直到车轮“嘎吱”转动，两匹赤骝马重新牵引着轿厢前进。

赵徽这才如醉方醒，她想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好像都堵在了喉咙口。

最终，赵徽只好自嘲：

“我有什么‘松贞劲节’？我这样的人，还在乎什么德与不德？我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想法。”

她干涩地解释：

“我只是想……”

说保护，似乎太重；说照顾，又太轻。

“……想，维护你，才说要驾马随行。我只是不愿意，让他们有理由非议你。”

朱静姝怒容稍散，几乎是顷刻间，她道：

“那你会非议我吗？”

“怎么会？”赵徽断然否认，“我倾慕你，都还来不及。”

朱静姝垂下眼睫，轻声自语：

“……只是，倾慕吗？”

“什么？”

赵徽完全没听清，就瞧见朱静姝的唇瓣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没什么。”

朱静姝平静地抬头，“这就足够了。”

连吕雉武曌都不能避免的讥讽，她小小公主，如何能辞其咎？

只要有权，少一分不算少，多一分也不算多。

他们说，就让他们去说。

赵徽哑然，有些不知所措地垂着手。

她好像，又打着为朱静姝好的旗号，不顾朱静姝的感受，做她不喜欢的事，伤她的心了。

赵徽沉默着，一副愧疚自责的样子，仿佛要在朱静姝面前站到天荒地老。

朱静姝看她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分别两三个月，除了她的一封书信，便杳无音讯，她甚至不说一句……想她。

一见面，就是婉拒，违抗她的命令，叫她难堪。

刚压下去的火气，复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朱静姝索性侧过身，刻意避开赵徽那张令人心动的脸，正对着右边的红板窗。

她交叠双腿，端正了坐姿，冷冰冰地道：

“你现在，还上来做什么？”

眼睁睁看着朱静姝做出防御性的姿态，赵徽心中一痛。

为何总是事与愿违呢？她来之前，没有想过要和她相敬如宾。

或许她总是，做什么，都是错。

赵徽讷讷无言，又束手无策。

恰在此时，马车碾过方整平实的石板路，仿佛轻微震动了两下。

赵徽抿着唇，顺势迈出两步，一个不小心，没有目测好距离，不经意间就挨着朱静姝坐下。

朱静姝冷淡地瞥她一眼，也不说话，自顾自转过头去，留给赵徽一个矜贵疏离的侧影。

赵徽却如同受到了莫大的鼓励，她再也忍耐不住，就着这个姿势倾身，拥抱朱静姝。

两臂牢牢圈住朱静姝的腰和手，她无一日不翻腾的内心，才得到片刻安宁。

朱静姝依旧不语，既没有拒绝，也没有主动，就那样绷着腰，任由赵徽抱着。

赵徽近乎眷恋地注视着她小巧的耳垂，淡不可见的唇色。

感受到臂弯里抽条了许多的身形，赵徽心酸不已。

她该怪谁？

怪这辆富丽堂皇、仪比亲王的马车不够舒适，还是怪纻金丝的坐褥不够柔软？

怪来怪去，都只怪她自己！要推她北上，拉她入局。

赵徽情难自抑，竟然没有征求朱静姝的同意，直接把她揽到膝上，紧紧搂着，难舍难分。

朱静姝只来得及抓住赵徽的左手腕，就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都斜坐进赵徽腿心。

像是她自个儿要窝到她胸口一样，好不讲道理。

朱静姝气恼，她说她粗鲁，有错吗？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说不过，答不上来，便要使用蛮力。

朱静姝挣了挣，想坐起来，反倒触动了某人脆弱的神经，被压着……往下摁。

那只手紧贴着她的腰窝，有意无意，温柔地抚摸。

“全是骨头……”

赵徽眼眶微红，低低地呢喃：

“怎么瘦了，那么多……”

朱静姝被捉着敏感处，腰肢一颤，软哼出声，不得已，跌坐回赵徽怀中。

才三个月不见，不晓得她从哪里学来，轻佻做派，下三滥的手段。

朱静姝又羞又气，撑住那无赖的小臂，口不择言地讽道：

“驸马有班昭却辇之德，难道也好细腰吗？”

“没有。”

赵徽弓着背，闷闷地把脑袋搁到朱静姝肩头。

“我只恨，你这样瘦。”

软绵绵的，有气无力，不够壮实，更不够健康。

好半晌，朱静姝都没有接话。

其实赵徽半是强势半是依赖地抱着她，显示出对她的在意，她的恼怒，早就消了大半。

自己选的武官，闷葫芦似的，嘴里永远说不出一句好话，还能怎么办？自己受着。

可她又不甘心。

朱静姝扭身，转了个面儿正对赵徽，双手支着她的肩膀，吐着气音问：

“只是，心疼我吗？”

赵徽“嗯”了一声，点点头，又用力地摇摇头，“不……”

朱静姝难掩失望，她问出来，是想听到什么答案，得到什么结果呢？

赵徽从来就没有答应过，也要喜欢她，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