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刚话没说完，莫名其妙被一旁的梁瓒撞了一下，“应该的，应该的。”

梁瓒嬉笑，“你老放一千一万个心，咱们的兵丁，都精神着呢！”

他一本正经地保证：

“绝对不会在‘尊夫人’面前，给你老丢份。”

刘刚立马扭头看向梁瓒，恍然大悟。

赵徽本来凝着脸，一听这话，绷了又绷，到底是没绷住，唇角泄出些许笑意。

她清咳一声，维持着本卫堂上官的威严，矜持地夸赞道：

“不错。”

直到骑上黑河马，赵徽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幼稚无聊。

人刘大毅仅仅是几个月前，剃了个胡须，告假参加过礼部的驸马遴选。

她就控制不住要在意，上纲上线，多此一举。

对着刘刚，又能证明什么？真是不像话！

怕刘刚比她年轻，比她更“丈夫”么？

赵徽可都听张妍露过底了，当初选尚，朱静姝亲口要求，要年岁大些的才好。

嗯，那种十八九岁的小年轻，没机会的。

她才是皇上亲封，朱静姝名正言顺的驸马。

刘刚和梁瓒目送赵徽纵马扬鞭，一时面面相觑。

“我以为‘他’铁面无私，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刘刚压着嗓子感慨：

“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梁瓒忍无可忍，斜扫了他一眼，这难道是破不破例的问题吗？

人指挥使是去接“他”的堂客的，这刘大毅，讲什么官场规矩呢！

“我的刘哥，刘千户。你老长点儿心罢！”

那厢，赵徽与锦衣卫缇骑一路风驰电掣，半刻钟不到，就远远望见了朱静姝声势浩大的仪仗。

恐是近乡情更怯，赵徽勒马后坐，好一阵子，都畏葸不前。

她深呼吸，亲昵地拍了拍马儿颈边的鬃毛稍事安抚，旋即低喝道：

“走！见你家主母去。”

黑河趾高气昂，不耐烦地喷了个响鼻，猛地四蹄一跃，如箭离弓。

赵徽于是飞马而至，压抑着鸣荡的心绪，打算调转马头，到公主那辆排场奢华的轿车右侧扈从。

孰料朱静姝直接叫停了仪驾，命女使传令道：

“上来。”

‘熟悉的口吻……’

赵徽抿嘴，注目打量通体漆红的车厢，幻想着妻子的嗓音和语调，十分心动。

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蠢蠢欲动的念头。

朱静姝最近在南京留守诸臣，特别是文臣的圈子里，风评……很不好。

递到皇太子眼前的劾章一大堆，话里话外，都在骂她恋权预政，乱自妇人。

她若是再与赵徽同乘，坏了驸马与公主各乘其轿，先君臣后“夫”妻的礼数。

还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叽叽歪歪，乱嚼舌根，于妻子的名声有碍。

她对不起她的，太多。怎么能再给她添乱呢？

赵徽眸色一黯，隐忍着道：

“……不了。臣驾马随行，就已经很好。”

朱静姝恹恹地倚坐轿中，没见人来，只听到赵徽似乎没什么情绪，一贯沉冷自持的推拒。

她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旅途颠簸，上吐下泻的委屈。

她这样病与累，不管不顾，匆匆往回赶，是为了谁！

难道赵徽就只顾念那官本船吗？

既然读了她的信，为什么，还不懂，她的心。

别以为她不知道，二月一日大婚，赵徽驭马亲迎她做妻子。

那手揭过帘，刚看见她的脸，就如临大敌，唯恐避之不及，足足退出十几步远。

现在难道还要如此吗？

讨人厌的武官，粗鲁！不解风情，不知好歹。

怎么忍心，怎么敢、拒绝她，一次又一次，拒绝她，总是在拒绝她。

人生苦短，她整天清醒克制守礼的，又有什么用！

她不要赵徽扈从，也不要赵徽随行，只要她现在、立刻、马上！到她身边！

朱静姝一把拉开帏帘，凤眸沉沉地盯住红板窗外英姿特立的身影。

“驸马，真是松贞劲节啊。就时时刻刻不忘却辇之德吗？

“可吾非汉成帝，你也算不上什么班婕妤！”

她怒意盎然，语气里，隐隐透着一股不被爱的怨忿：

“你是我的‘丈夫’，不是我的幸臣！”

赵徽怔怔偏头，隔着一扇小窗，与她两两相望。

比心慌更先到来的，是无孔不入的心疼。

‘怎么廋了，那么多……’

下巴尖尖细细的，脖子麻秆似的一根。

赵徽鼻头一酸，双腿不听使唤地滑溜下马，踏过车蹬子。

再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塌下腰，站在逼仄的马车空间里，与朱静姝四目相对了。

一时间，相顾无言，咫尺一室，却如隔陬隅之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