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序引
古卷残文有载:上古有异物沉檀,诞生于混沌三千。秉神香而生,持心枢而立。可驭万灵神识,可铸天地灵根。其性独异,出世必契宿主,死生相缠、同生共灭。此物一出,吉凶难断,祸福无凭,得天道之殊赐,为苍生之劫枷,福泽可覆三界,祸乱可倾乾坤。
正文
九帝为他们在人间的居所取名【浮空净水】,这座庭院循八卦方位立基、借五行灵光凝造,与世隔绝,是难得的清修之所。
院中机关巧构,自生灵性。
九幽与林疏满心欢喜,一头扎入园中。摇曳多姿的灵植、憨态可掬的小兽环绕身侧,让他们全然忘了离家之苦。帝母静静望着嬉闹的两个孩童,满是温慰。
“你从何处寻来这么好的地方?”
“此地距云溪碧湖不远。我早年便来探查,见此处灵气相宜,往后每次来人间,便一点点修葺完善。”
帝母含笑揶揄道:“原来你屡次下凡,并不是只为了和筹算下棋喝酒啊。”
“夫人不要再取笑我了。”九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又若有所思地解释道:“其实,这云溪碧湖的神力取自上古刑天战神,当日他自九天坠落,杀伐戾气散尽,唯有护佑苍生的神力保留在了湖里。”
“只是这湖水,要如何才能压制幽儿体内的力量?”
“这湖有隔绝封禁的神力,待到月圆之夜,让幽儿全身浸于湖水之中,尚能压制那沉檀一二。”
帝母听罢,拭去眼角的泪水问道:“就没有根除之法吗?”
九帝心中酸楚,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幽儿是九重天赐予我们的孩子,生来便异于常人。这么多年,我们始终找不到破除她与沉檀三千之间诅咒的法子。前些日子,一尘天的天命仙尊到访,说他能寻得破解之策,我们姑且静候消息。”
自九幽降生一刻,关山九帝便知晓这孩子的不凡。
她不仅身负上古神力,还自带操控生灵神识的罕见异能。
落地第一声啼哭,竟直接撼动关山天脉,改易山川形貌。这般骇人的力量,必会引来三界忌惮。
是以多年来,九帝一直隐匿九幽出世的消息,唯有山灵族知晓内情。
关山九帝翻遍上古典籍,只寻得零星记载,只知这操控之术,来自一种元神奇香,名曰沉檀三千,这香拥有自主意识,与宿主同世而生,终生只认一人。九幽自诞生起便身带此香,每当落泪,奇香便不受控地溢散。
这力量有时能促成善果,有时却会酿下滔天大祸。九帝深知这沉檀三千暗藏凶险,遍寻神医,都不得解法。
帝母稳定心绪,整理衣襟,“我去看看有什么,给孩子们做点儿吃的。”
九帝轻声嘱咐:“别的倒也罢了,今晚让林疏早早睡,睡得沉些。”
帝母心生疑惑,知道九帝是在暗示施些法术,让林疏早睡。“这又是为何?”
“云溪碧湖需要守护者的忠贞之血,才能现世。我们与山灵族有永世盟约,林疏的血再合适不过。此事,我早已和山灵族商议妥当。”
帝母听罢摇了摇头,“苦了这孩子,小小年纪离家这么多年,现在和我们到人间,还要吃这种苦。”
“缘分罢了,幽儿这一劫,焉知不是林疏的一劫。”
夫妻二人望向院内嬉笑打闹、无忧无虑的两个孩童,眼底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云溪碧湖的那段时光,短暂却安稳幸福。
九幽再也不用因为落泪,就被独自关在房间。
白日清闲,关山九帝会亲自教导她与林疏读书识字、修习道法武学。庭院灵机精巧,草木灵趣盎然,足够两个孩子肆意嬉闹、消磨时日。
朝夕相伴的日子里,九幽与林疏愈发亲近,一时一刻也离不开,
唯有每逢月圆之夜,有着一处旁人不知的隐秘。帝母会提前在饭菜中施下安神术,让林疏沉沉睡去,待到夜深,再悄悄带着九幽外出。
九幽每次在云溪碧湖中待上整整一个时辰。清冽温润的湖水不用入口,丝丝凉意顺着肌肤肌理缓缓渗入四肢,通体舒畅,惬意安然。
起初,九幽还觉得,拥有一个瞒着林疏的小秘密十分有趣。可时日一久,看着真心待自己的林疏,她心底渐渐生出愧疚,总想把月圆之夜的湖中景致告诉他,却每每被九帝厉声制止。
九幽忍不住追问:“为什么不能告诉林疏?”
“幽儿,不告诉疏儿,这是对他好。”
“可我们与山灵族亲密无间,爹爹不也说,我们有盟约吗?”
“再好的情谊,也该有分寸距离。我们毕竟是两个不同的神族,有各自需要做的事。”
这番话,让九幽心里闷闷不解。她实在想不通,不过是夜里入湖静养嬉戏,为何连最亲近的林疏都不能知晓。自那以后,她便格外抗拒月圆之夜出行,却终究拗不过父母,只能次次听从。
又是一轮月圆之夜。月色清朗,遍洒大地。
帝母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琉璃瓶,启开瓶塞,轻轻倾斜瓶身。一滴鲜红的精血滴落草地,转瞬之间,一方澄澈如镜的碧湖缓缓现世,正是隐匿的云溪碧湖。
九幽熟门熟路踏入湖中,任由湖水托着身躯缓缓浮起,安静望着夜空明月,一派安然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