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取出一只古朴的木盒,打开,里面摆放几枚通体莹润的淡青色丹药。
“此为清蕴丹,疗伤固脉,对你如今的状况正好。服下吧。”
沈烬接过丹药,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暖流顺着喉咙落下,流遍四肢百骸。身上皮肉伤口传来酥麻发痒之感,经脉之中的疲惫酸胀,也被暖流一点点抚平。
他盘膝坐在地面,运转气息,引导药力扩散全身。
鬼叟没有打扰他,走到厢房窗边,望向窗外刚刚泛起晨光的荒原。灰白的侧脸,神情复杂,不知在思索什么。
时间缓缓流逝。
外面天色彻底大亮,朝阳从戈壁地平线缓缓升起,金色晨光洒遍荒芜大地。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沈烬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肉身的外伤已经大半愈合,经脉通畅,神魂也恢复七七八八。唯有魂海深处那一枚劫印,依旧静静蛰伏,如同沉睡的火山,不知道何时便会再次躁动。
他站起身,走到厢房中央,看向窗边的鬼叟。
“伤势已经稳住。”沈烬开口,“现在,总该可以告诉我一切了。你要我立下神魂誓约,究竟想要我完成什么事情。还有劫印的真相。”
鬼叟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烬身上。
屋内悬浮的灵光灯火静静摇曳,把一老一少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之上。
鬼叟缓缓走到木桌旁边坐下,抬手示意沈烬也落座。
“有些过往,埋藏岁月太久。”鬼叟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沧桑,“要讲明白我所求之事,便要从头说起,讲劫印的本源,讲劫奴的由来,讲上古那场覆灭半界的浩劫。”
沈烬坐在木凳之上,凝神静听。
他知道,接下来听到的,将会是尘封久远的秘辛。
“世间流传,劫奴乃是天罚降生,身负劫印,生来便该献祭祭台,平息天地灾厄。这是仙门流传万载的说辞。”鬼叟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但那,并不是真相。”
沈烬心中一震,眉头紧紧皱起。
仙门万年来的定论,竟然是假的?
鬼叟顿了顿,继续缓缓述说:
“劫印,并非天地降下的惩罚。它来自已经覆灭的上古劫道文明。那一代修士,试图窥破生死轮回,想要挣脱天地规则枷锁。他们耗费无穷心力,打造出劫印,用来承载世间庞大的劫道力量。只是最后实验失控,劫道力量暴走,引发席卷整个大陆的大灾,无数生灵陨落,上古劫道文明就此彻底毁灭。”
“浩劫过后,残存的后世修士,得到残破的劫印传承。他们发现,劫印可以寄宿在活人的神魂之中。寄宿者,便是后世所称的劫奴。”
沈烬听得心神震荡,万万没有想到劫印的源头是这样一段上古往事。
“那仙门的祭台献祭又是怎么回事?”沈烬追问,“为何要将劫奴送上祭台。”
“祭台,最初的作用,并非平息天罚。”鬼叟眼神变得悠远,“上古劫道留下的记载,祭台是用来‘解封’劫印的装置。仙门篡改了历史,对外宣称献祭劫奴可以消弭灾祸,以此为名,抓捕一代代劫奴送上祭台。他们真正想要做的,是借由祭台,强行把劫印剥离劫奴躯体,夺取劫道力量,据为己有。”
轰隆。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沈烬脑海之中炸开。
这么多年,世人都以为劫奴献祭,是牺牲一人,保全苍生。
真相却是仙门编造的谎言。
他们抓捕劫奴,送上祭台,目的是掠夺劫印的力量。
“黑袍邪修,他也知晓一部分上古秘闻。”鬼叟继续说道,“所以他才拼尽全力,四处追捕劫奴,想要亲手夺取劫印。只不过他走的是另一条路,想要以魔功吞噬劫印,将劫道力量化为己用。仙门与黑袍,一正一邪,道路不同,但是本质,都是觊觎劫印之中蕴藏的庞大力量。”
沈烬只觉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自己自出生起,便被打上劫奴的烙印,被仙门视作必须献祭的祭品。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既然仙门是为掠夺劫印,那祭台献祭之后,劫奴会是什么下场?”沈烬嗓音微微发紧。
“劫印剥离神魂的过程,残酷无比。”鬼叟缓缓道,“劫奴的神魂会在仪式之中被撕裂撕碎。□□也会承受不住劫印力量反噬,化作飞灰。所谓牺牲自我拯救世间,不过是美化掠夺的说辞。”
沈烬坐在凳子上,指尖微微发凉。
若是今夜没有达成那一场交易,若是他被张玄直接带回黑石镇分舵。一年不到,他就会被送上祭台,神魂被撕裂,身死道消,劫印则被仙门夺走。
他总算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可随之而来,又生出新的疑惑。
“既然仙门和黑袍,都想要夺取劫印力量。”沈烬抬眼望向鬼叟,“那你呢?鬼叟。你费尽心机,要我立下神魂誓约,保全我的性命。你又想要从劫印之中得到什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厢房之内安静下来。
悬浮的灵光灯火轻轻晃动,映在鬼叟苍老的脸上。
鬼叟沉默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不想要劫印的力量。”鬼叟缓缓摇头,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深重的疲惫与怅然,“我想要的,是把劫印,彻底归位。平息万年前那场浩劫遗留下来的隐患。而这件事,只有寄宿劫印的劫奴本人,才能够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