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洋洒洒写了几百个字的注意事项，还没发出去，那边的短信先来了。

越先生：知道了。

不等舒炽反应，那边流水的短信，不要钱似的袭来。

冰箱里的东西都快塞不下了。

你想吃什么？

对了，你说你不挑食。

那我多做几样菜，到时候你挑你喜欢的吃。

放心，我以前跟着家里人学过做饭，绝对很好吃，包你满意。

你下班的时候一定要早点回来。

我等着你哈。

几百字，打的时候苦思冥想，删的时候毫不费力，删到最后只剩一个“好”字，舒炽想了想，最后一个字也删掉。

盯着空白的屏幕，大片的茫然占据大脑，手指无意识地摩梭屏幕角的伤痕。

机器轰隆远去，他仿佛定在那里，一刹那间的永恒。

成年人在安静状态下的正常心率约为 60～100 次 / 分钟，睡眠时会减慢，运动、紧张或发热时会加快，直至死亡的一刻，心跳停止。

在这期间，人类大约会有会有几十万次情绪波动。

手机屏幕不断地亮起，提示音在他手上震动，周围嘈杂而紊乱，一切的一切，都无法闯入舒炽的世界。

好像本应该如此，世界这么大，总该有那么一个人，有且只有那么一个人，不像电影桥段浪漫，不似电视剧那样狗血，更不会是那些作家远离爱情，却又对爱情带有不切实际的泡沫幻想，仅仅是跳跃的屏幕，那些由代码排列组合，出现在屏幕上的文字，织成一朵云。

不论他白洁漂亮，还是柔软可爱，舒炽都不在乎，当云朵停留在头顶上方，抬眼望去，无数云朵在空中飘荡，而不论你什么时候抬头，唯有一朵云，停留在他头上，那是独属于他的云，心在这一刻为他跳动。

人活千万个瞬间，只要这朵云曾经为他停留过，哪怕不属于自己，只要他永远高挂在天上洁白无暇，这就够了。

坐在公交车上，舒炽忍不住往车窗外瞧，尤其是路过公交站牌，他像是在做什么坏事，不敢光明正大往外看，每到一个站牌，他就会假装好奇周围的风景，把每个方向都扫视一遍，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小心思，舒炽的视线总会在相反的方向停留久一些。

他明知道越先生会在最后一个站牌等他，可在见他的路上，对每一个站牌都有所期待。

四月，太阳从赤道往北回归线移动，黑夜在六点半准时降临，最后一程，舒炽收起所有的小动作，借手机小小的屏幕整理表情，他一句句回忆今天小木调侃他的话，不自觉弯起嘴角，强迫自己压下去，最后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归于平整，他装出和平常别无二致的表情，不，比往常下班更加冷漠。

期待的人影早早等在这里，在他下车第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越温书坐在最中间的长椅上，外间穿着一条老气艳俗的水红色围裙，里面是灰棕色的外套，正是下班的节点，公交车来来往往不少人，越温书揣兜坐在那里，生人勿近。

直到看到舒炽的那一刻，他脸上的冰冷融化，露出一张笑脸，轰然站起身，朝舒炽招手。

未等舒炽靠近，便听见越温书委屈的抱怨：“怎么这么晚，菜都要凉了。”

舒炽抬手看表，七点二十，比平常多了二十分钟，他略带歉意解释：“我不知道公交车改了路线，要比往常多绕一条街，这才晚了，不好意思啊，我有点路痴，一开始没发现，刚才听司机说才知道，让你久等了。”

越温书朝着刚开走的公交车尾气吐槽：“什么破公交车。”

“是不是等着急了？”舒炽问。

“可不着急吗？”越温书越说越委屈，“我来得急，手机忘了拿，迟迟不见你人，想回去给你打电话，又怕你在我离开的间隙回来，见不到我人，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要借别人手机给你打电话了。”

熟悉的话，让舒炽以为眼前是自己妈妈，只不过他们家人向来内敛，绝不可能说出这样大胆外放感情的话，“好了好了，我这次知道了，下次再发生这样的情况肯定会跟你说，外面冷，我们回家吧。”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舒炽跟越温书说话需要微微仰头，他不敢直视越先生得眼睛，又不想自己没礼貌，眼睛自动在越先生的鼻子和嘴巴中间模糊定了一个焦点。

头顶的灯光十分刺眼，一臂距离，被人这么眯眼盯着看，很难不让人心猿意马，越温书大着胆子想去拉舒炽的手，被他僵硬躲开，越温书也不生气，见好就收，在前面带路，“回家。”

推开门，舒炽有些恍惚，仔细看看，大部分家具都没有变，只是床宽了一些，桌子大了一些，能落脚的地方少了一些。

没等他问，越温书主动解释：“我总不能一直让你睡地上，今天我下楼吃饭的时候，正巧碰见对面小区有人搬家，我看桌子和床都是好好的，扔了怪可惜的，正好可以给咱家换上，”他边走边走到床边和桌子边，给舒炽指做旧的痕迹，“只是都是别人用过的，你要是嫌弃，我明天再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