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比高中时短了些,打理得很清爽,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眉骨。
他比少年时期高了,肩也宽了,整个人瘦而不薄,站在那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稳。
五官还是那个样子,眉骨高,眼窝略深,不笑的时候显得清冷,可此刻他的嘴角带着一点弧度,正朝靳容看过来。
靳容盯着这张脸看了三秒,从七年前的记忆里把人捞了出来。
“……陈逾?”
对方笑了,这一笑,那股子清冷的凌厉忽然就化了,露出底下意外的干净。
“好久不见。”裴逾珩说。
靳容在那一瞬间确认了,这个人就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但又不完全是。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一看就不便宜的高定西装,举手投足间那种从容和底气,跟当年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在食堂里低头扒饭的男生,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还是黑得发沉。
裴逾珩走到靳容的桌前,站定了。
“可不是嘛。”靳容点了点头,把对面的椅子踢出来一点,也示意裴逾珩坐。
裴逾珩在他对面坐下,把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一颗,动作很自然。
“你变化可真大。”
“毕业了。”对方把袖口捋了捋,“人总要长大。”
“你在这上班?”靳容问。
裴逾珩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叫了杯咖啡。等服务员走了,他才说:“算是吧。”
靳容“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说:“这身打扮,挺有精英范儿啊。搁人堆里都发光的那种。”
裴逾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嘴角又弯了一下:“你觉得好看?”
“挺适合你。”靳容说,语气很随意,真诚的在夸一个老同学混得不错。
裴逾珩没接话,只是看着他。那种目光靳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熟悉的是他记得陈逾看人就是这个样子,很直接,不躲闪。
陌生的是,现在的陈逾看他的时候,里面多了点什么靳容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却始终放在心里的人。
两人聊了几句,靳容问他现在在做什么,裴逾珩说管一些业务。
“哪家公司?”
“嗯。”裴逾珩朝大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就在里面。”
“裴氏?”靳容挑眉,“可以啊你。当年福利院出来的,现在进这种地方上班,”他啧了一声,是真心的感慨,“你这七年过得可以啊。”
裴逾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去了眼底的东西。
那些照片锁在书房最底层抽屉里的日日夜夜,那一张一张拼起来的一个人七年轨迹的影像,此刻真人就坐在对面。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伸手去碰对面的人了。
忍住,还不到时候。
裴逾珩放下杯子,“你呢?出国这些年,顺利吗?”
“还不错,读完书了。”靳容摆摆手,“文学史,冷门专业,饭碗端不稳,但胜在自己喜欢。”
“喜欢就好。”
两个人随口聊着,七年空白的岁月在几句寒暄里来来回回。
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聊得不算深,但奇怪的是气氛不尴尬。
靳容发现自己跟这个人聊天,竟然没什么久别重逢的生疏感。
好像中间隔着的不是七年,只是几个课间。
中间那些岁月被折叠起来了,他们还是在学校里,一个在说,一个在听。
靳容看了眼时间,快三点了。
“差不多了,我上去见个人。”靳容起身,把咖啡一口闷了,“回头聊。”
“巧了。”裴逾珩也站起来,理了理西装,“我也回公司。一起?”
“走。”
两人一起走出咖啡厅,进了裴氏大厦的大堂。
大堂挑空很高,前台后面是巨大的裴氏logo,几个保安站在闸机旁边。
裴逾珩走在靳容身侧半步的位置,两人并肩朝电梯走去。
靳容注意到有人朝裴逾珩方向微微欠身,但没多想。
电梯来了,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靳容和裴逾珩走进去,站在靠后的位置。
裴逾珩没按楼层,靳容看了他一眼,以为已经有同行的其他人按了他去的那楼层的按钮。
但裴逾珩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电梯门上的楼层显示屏,神色平常。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每停一次,就出去一两个人。
到了十五层的时候,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个了。
数字还在跳,靳容看着那个不断上涨的楼层数,忽然咂摸出一点不对劲:
二十层。
裴逾珩的办公区。
他侧过头:“你也去二十层?”
“嗯。”裴逾珩站在他斜对面,神色如常,“办公室在那边。”
哦。靳容在心里点头,合理性迅速分析:裴家二少的手下,秘书?特助?还是哪个业务线的负责人?八九不离十。如果是小裴总手底下的得力副手或者裴氏高层,那倒也说得过去。
靳容没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只是把猜测压在心里。
他想起陈逾说“管一些业务”,心想,看来学长混得不错,能上来直接汇报工作的,级别应该不低。
靳容看着身侧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故人,一个念头跟着冒出来,带着点没处安放的唏嘘感慨: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无父无母、寄人篱下、在学校饱受霸凌、卑微怯懦的可怜学长,凭着自己一己之力步步打拼,硬生生从泥泞里爬了出来,在顶尖豪门集团站稳脚跟,走到了这般耀眼的高度。
真是今非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