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明这两日都在埋头钻研蛊毒,云裳、沈岚的外伤便由叶清尘负责料理,姜晚也在旁帮忙。而花瑾自前日留下后,便守在萧苒榻前,端水喂药、擦拭冷汗,寸步不离。
姜晚这会儿帮云裳上完了药,正替她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叶清尘则在帮沈岚换药。
沈岚肩头中箭,此时外衣和中衣已褪下大半,整个左肩都露在外面。那羽箭贯穿之处,伤口狰狞,周围皮肉还泛着青紫。
云裳虽安静坐着,可叶清尘的话语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中。
“好在那箭上并未淬毒,实是万幸。”叶清尘用清水洗净旧药,动作极轻。
沈岚没有应声。
叶清尘开始上药了,药粉撒在伤口上,沈岚闷哼了一声。
“疼吗,岚师妹?”叶清尘的手跟着顿住。
“呃,无事,叶师姐,不打紧。”沈岚的声音略显沙哑,显然是咬着牙强撑。
“那我再轻些,你忍一忍。”
“有劳叶师姐。”
这一声说得客气又疏离,可叶清尘的声音却始终温柔如水。
云裳默默听着,心里一起一落。
姜晚抬头看了云裳一眼,又看了看对面的沈岚,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云裳稳了稳心神,这才想起回来这两日,始终没见到苏吟月的身影,便问道:“姜师姐,怎么不见吟月师姐?”
姜晚手上的动作一滞,眉头瞬间耷拉下来。
“吟月日前刚回家去了。”
云裳一愣。她忽然想起沈岚曾跟她提过,苏吟月的爹娘不愿她留在九华派,一心盼她回家成亲。此时听姜晚如此说,心中咯噔一下。
“为何?发生什么事了?”她忙追问道。
姜晚叹了一声,道:“就在你们回来的前一天,苏家有仆人来接吟月,说是她爹爹得了急病,危在旦夕,要她立即回去。”
沈岚和叶清尘也听见了,都是一惊。
“我原本想送她回去,”姜晚继续道,“可她说如今门派正是用人之际,让我留在这里。”
叶清尘问道:“姜师妹,可曾问过是何病?请了什么大夫?”
姜晚摇摇头:“只说是伤寒。那家仆言,她爹爹病得有些时日了,本来还好,这些日子却渐渐每况愈下,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她娘亲这才着急命人来寻她回府。”
她垂下眼,担忧道:“吟月不敢耽误,昨日便匆匆随仆人启程回苏州了。”
几人听了,皆是沉默叹息。
百草炉内安静了一瞬,只有药炉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叶清尘替沈岚上完药,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纱布,叮嘱道:“岚师妹,这些草药还是早晚各一副。还有,那‘彼岸花开’的毒已经肃清,我此前给你的那些丹药,你每日服一颗,吃完便可。”
“多谢叶师姐,我记下了。”沈岚点头,声音依旧淡淡的。
她缓缓穿回中衣,低头系着衣带。抬头的间隙,正好碰上云裳的目光。
两人都愣了一瞬,不过短短一息,却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又都同时移开。
沈岚垂下眼,继续系衣带。云裳偏过头,盯着自己手臂上的纱布。
她的毒……已经无碍了。
云裳咬了咬唇,将那股没来由的情绪压下去。
不过片刻,偏厅外突然传来弟子的轻声传唤:“云裳师妹,师太唤你——”
云裳不知何事,连忙应声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沈岚这时才抬头望向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身后,姜晚心不在焉,她人虽还在百草炉中,心却早已飞到了苏州,不知吟月现在行到了哪里。
暮色四合,马车一路疾驰,苏吟月和管家终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回了苏州。
“张叔,我爹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何不请大夫?”苏吟月掀开车帘,脸上满是焦灼,再次开口问道。
老张支支吾吾,目光躲闪:“小姐,您……您自己回去看吧。老爷这病来得太突然,大夫……大夫也没有招了啊。”
苏吟月无可奈何,只能强压下满心担忧,催促着马车快些。又行了半柱香的功夫,马车终于抵达苏府门前。苏吟月不等车停稳,便掀帘跳下,疾步上前叩门。
“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门房惊喜地喊。
苏吟月顾不上理会,一路小跑穿过前院。
管家老张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小姐,您慢些——”
穿过垂花门,正厅的灯火通明。她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娘亲迎了出来,眼眶微红,神色却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