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翁顿了顿,看向叶清尘:“十日之内,你们必须赶回九华派,让你那师父救治,看他是否有办法。”
十日。叶清尘心中默默算了算路程,郑重颔首:“晚辈明白。”
几人闻言,虽只是权宜之计,却已是如今最好的办法,心中再次燃起一点希望,跟着就齐齐拱手:“多谢白前辈出手相救!”
白头翁立即挥了挥手,不耐烦道:“少来这些虚的,老头子可不吃这一套。”他指了指床上的萧苒,又看向叶清尘,“今日已晚,且让这丫头在这里休息一夜,养养精神。你跟我来,帮老头子准备药草,早些将丸药配制好。”
叶清尘立即应下:“是,前辈。”
白头翁吩咐完,便一头扎进里间,去准备药草了,叶清尘紧随其后。
“这位前辈果然医术高明。”云裳看向白头翁离去的背影,低声道,“虽然性情古怪,却是嘴硬心软之人。”
迟羽书点点头:“不错,也算是一奇人。”
几人守在萧苒榻前,又过了一个时辰,叶清尘和白头翁才从里间走了出来。
白头翁抬眼看到几人,愣了一下,挠了挠乱糟糟的发髻,诧异道:“咦,你们几个丫头怎的还在这里?”
几人面面相觑,心想那她们还能去哪儿?
白头翁挥挥手:“老头子这竹屋甚小,可没法招待你们,且在马车中将就一晚吧。”
几人听了,哪敢不从,连连点头道谢。云裳心中暗想,这位白前辈当真是有趣,明明是赶人,却又不让人觉得被怠慢。
白头翁又冲叶清尘道:“草药已准备完毕,丫头你也随她们去休息吧。”
叶清尘忙道:“前辈,还是我来帮您吧,配制丸药需要——”
“都说了,剩下的老头子自己来便罢。”白头翁摆手打断她,“快出去快出去,别在这耽误老头子。”
叶清尘如今已将这白头翁前辈的性情摸透了七八分,知他执拗得很,多说无益,便依言行事。
花瑾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白头翁拱手恳求:“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晚辈今夜可否留在这榻前,照看萧姑娘?若是她夜里有什么动静,也好及时告知您。”
白头翁听了,倒是没管那么多,只不耐烦地挥挥手:“随你随你,老头子不管你们这些琐事。”
“多谢前辈!”
白头翁转身便进了里间,门帘一落,没了动静。
云裳几人此时俱已知道花瑾心意,也看出了她和萧苒两人之间的情意,留她在此也好,便不再多言。几人轻声道别,走出竹屋。
夜风微凉,雾气更浓了。
叶清尘回头看了一眼竹屋内透出的微弱灯光,道,“大家都早点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好。”几人应下,纷纷钻入马车。
马车内空间尚算宽敞,两边各设有一排长条座板,云裳和叶清尘先上去,各占了一侧靠里的位置。
沈岚随后掀开帘子进来,目光一扫,便见两人分别坐在两边,靠帘子的地方各空着一个位子,她瞬间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坐在哪里。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云裳,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视线。
下一瞬,云裳垂下眼帘,双手下意识地握住衣角。她屏住呼吸,再抬眼时,却见沈岚已经坐到了叶清尘身旁。
云裳心中猛地一空,一股失落感混着酸涩瞬间涌上心头,她连忙低下头,怕被人瞧见自己脸上的异样。
她没有坐到自己旁边。
她去了叶师姐那里。
云裳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这些,是她亲口说过“不想再看见你”,可为什么……心里还是会难受?
她想起这些日子,沈岚离阁养伤,一直都是叶师姐在照顾她。叶师姐送沈岚的药囊,比送给其他师妹的都精致些;叶师姐看沈岚的眼神,也比看旁人更温柔些。她从前便觉察到了,只是不愿深想。如今想来,叶师姐对沈岚,确是与别人不同。
可这与她何干?她不该在意的。
云裳微微偏过头,面向车壁。方才那一瞬间,眼泪竟差点夺眶而出,好在车厢内昏暗,无人察觉。
她恨自己这般不争气。双亲的仇至今未报,她不该沉溺于儿女情长,更不该还对沈岚心存念想。
这些时日,众人为萧苒的伤势焦头烂额,她也暂且将心头那团乱麻搁置一旁。可每到夜深人静,荆无影那句话便会在脑海中盘旋——
不过是最好的替罪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