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涵一看心里先答应了一半。宋代陈与义的词。因为一首电视剧改编的歌曲,旋律温柔舒缓,好唱又好听,经常被各种同人二创引用,江亦涵也是常在家当作背景乐听的。她甚至不需要临时背歌词,这首词她早就烂熟于心。
她不确定地看向陈默:“我们出去聊聊?”
陈默和她一起走出演播厅,穿过走廊,找了个人少的角落。
江亦涵靠着窗台,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确定:“我觉得可以唱。这首词我熟,不需要临时背,旋律也是熟的。而且节奏舒缓,对声带压力不大,现在状态正好。”
“你给那个谁打个电话吧。我本来答应他,下午让你回去的。”陈默靠在墙壁上。
“你自己和他说不就好了,你是制作人。就说临时有工作安排,推不掉的。”江亦涵说。
“今天是跨年夜。你确定他没有安排?”陈默本来也觉得江亦涵来唱没问题,不仅能带来巨大曝光,还能让电视台欠下一个人情,在娱乐圈里,让一家顶级卫视欠你人情,比什么宣传都管用。但宇文朔那边的态度,很难把控。毕竟今天是跨年夜,如果陈默预计没错的话,这两个人估计是要新年倒数,做各种情侣的肉麻举措。尤其是宇文朔,之前在三亚的时候就随手给江亦涵放了半个晚上的烟花,今天跨年,不知道有什么轰动安排。
江亦涵想想宇文朔的性格,也犹豫起来了。她拿起手机,拨了宇文朔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宇文朔听到她说“临时要录跨年晚会”之后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她能听到他深呼吸了一次,像是要把某种情绪压下去。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了,又气又委屈:“有什么好唱的,给人家填坑。你生病刚好,嗓子还没完全恢复,全国观众都看着,你压力多大你知道吗。没有什么比你健康更重要。”
江亦涵握着手机,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说的每个字都是对的,但他可能还不知道,这个担心,恰恰说明了他为什么是她最需要打这个电话的人。她把声音放软了一点,直接问道:“你今晚安排了内容?”
宇文朔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的语气从炸毛模式切换成了某种更柔软的、像是精心准备很久的礼物被拒收了的失落:“嗯。本来和你直飞新加坡,你喜欢看海,带你疗养一下。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烛光晚餐。”
“我们晚一点去行吗,直播结束我们就出发。跨年晚会我只唱一首歌,加上候场和化妆的时间,十一点之前能全部结束。然后我们直接去机场,到了新加坡还是元旦当天,不算过完。”江亦涵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他。
“你以为航线能改就改了吗,我又不是民航局。航线和起降时间都是提前报备的,改期等于重新排队。今晚的航线排不上就飞不了。”宇文朔有私人飞机,跨年夜的高峰时段航线极其紧张。
江亦涵哄他。她知道他吃这一套,嘴上说得再硬,只要她语气软下来,他就会让步。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声音放得更轻了:“下次去也一样。新加坡你也经常在,就是想带我去而已,我答应了,一定会去。元旦跨年晚会多难得啊,一年就一次,这种机会比新加坡难得多。”
宇文朔又气又委屈。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计划被彻底打乱之后的不甘,像一只辛辛苦苦搭好了积木城堡然后被人一挥手推倒了的大型犬:“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是不是有事业就不管我了。你去横店拍戏我忍了,你发烧我三天没合眼伺候你,现在跨年夜你还要把我一个人晾在家里看你在电视上唱歌。我连遥控器都不想碰。”
江亦涵拿着电话走开几步,离门口的陈默又远了一点。她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从哄变成了更理性的、更实际的考量,不是只有感情牌,还有利益牌:“我也是为你着想啊。你以前还要刷脸、刷资源让我进这个节目,我现在的资历能上这个节目独唱吗?不能。但是今天晚上有个人给我机会,让我替补。等于你什么都不用付出,我就自己进去了,省下的人情以后还能用在别的地方。”
“我不缺这一点。你不用替我省。”宇文朔冷冷说。
“你的钱也是钱啊。能省一点是一点,给我买个包包也好。爱马仕的铂金包,帮我订一个限量款。”江亦涵换了个角度。
“你喜欢包,我让新加坡爱马仕的店里的包全都打包回来。你喜欢什么颜色全部拿回来慢慢挑。”宇文朔说。他的语气依旧是倔强的,但倔强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
“要怎么样你才答应嘛。”江亦涵的语气彻底放软了,软到几乎是撒娇的边缘,她平时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因为她知道一旦用了,他就没有办法拒绝。
“不想答应。”宇文朔的声音闷闷的。
“好好说话。”江亦涵说。她的语气不重,但很稳。
电话那端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比刚才更长。然后宇文朔说了一句,语气里的炸毛和委屈都退潮了,只剩下一种很轻的、坦白的失落:“算了。不让你去你肯定不高兴。你知道我最大的弱点就是你,你一撒娇我就什么都想答应你。真想把别人都赶跑,让你只给我一个人唱歌。”
他也知道,如果今晚强行把她带走,她也会配合,但是她会在新加坡的海景别墅里发呆,失落又难过
他舍不得她难过。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项非常具体的补偿条款:“那你要答应我。我们元旦期间,你都要和我鸳鸯浴。”
元旦一连三天,也就是三个晚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好像是在进行一场正式的商务谈判。
江亦涵瞥了一眼陈默,确认他没听见。陈默站在走廊那头,正低着头用触控笔在平板电脑上写着什么,耳朵没有任何可疑的红色,表情也没有任何异常。她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说:“好吧。成交。”
她挂掉电话,走回陈默面前。陈默把平板收起来,看了她一眼。
他已经从江亦涵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走吧。去和导演对流程。”
然后就转身往演播厅的方向走了,皮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稳定而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