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音笛是在应北宁做完缝合手术之后,才发现事情不对劲的。
一直忙来忙去,没空上网看看,这会儿得空坐下,就想打开手机看看舆情发展得如何。
她以为会看到新的讨论、转发和追问。
但页面加载出来,几乎全都是语焉不详的简讯,只写权威学者夏箫丹突发疾病住院,没有人提到许沐芳的视频,也没有一字一句提到这件事和应北宁的任何关联。
最诡异的是,许沐芳的视频好像遇到了重复的趋势。
又被封杀了。
再没有一则实质性的指控,就连许沐芳之前比赛的出圈剪辑,都在大批量地下架。
洪音笛换了很多个关键词,搜索结果都一样。
这要比上次夏箫丹做的更干净,这种程度,李伟就算动用浑身解数也达不到。
更何况她还捏着李伟的小辫子,李伟也不敢违逆此前的承诺,所以——
洪音笛猛然意识到,开始有更高层的领导介入了。
她朝床上瞥了眼,应北宁因为失血过多,已经脱力了,而许沐芳就陪坐在床边,俯身凑近,凑在应北宁耳边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许沐芳来医院之后,一直都特别关注应北宁,没再看过手机。
估计也不知道现在网上的情况。
目睹着眼前这幅温馨的场面,洪音笛都有些不忍心走上前将其打破了。
应北宁陷在白色棉枕里,仰仗许沐芳端水喂给她喝的样子,竟莫名戳中了洪音笛的泪点。
所幸,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人理解应北宁的过激行为,并温柔对待这个孤僻可怜的孩子。
应北宁喝完水,唇上还沾着一些,许沐芳就用手指给揩去了。
洪音笛想着给许沐芳撕张纸擦擦手上的水,可当她刚抽出纸,就看见许沐芳弯下腰,在应北宁唇角上亲了一下。
浑身一僵,手中的卫生纸就滑出去,飘落到了地上。
医院里熙熙攘攘的声音都变淡了,只剩下许沐芳捋着应北宁的头发这一个场景。
洪音笛还在发懵,没承想,许沐芳却突然起身。
转过来看到洪音笛的刹那,许沐芳也是愣怔的。
但她反应极快,马上就从洪音笛亮着屏的手机上,判断出了局势,问道:“是不是舆论风向出了什么问题?”
“啊,”洪音笛眨了眨眼,把手机递上前,“对,你看看。”
许沐芳接过来,大致浏览了一下。
然后她把手机还给洪音笛,抓起外套,转头就要走。
“你去哪?”洪音笛喊住她。
“老师您陪着应北宁,”许沐芳最后扔下一句,“我去处理点事。”
不等洪音笛追问,许沐芳就快步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拿出手机,点开直播。
既然视频发不出去,那我就换种方式。
许沐芳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不到十分钟,直播间就进来了许多人,许沐芳看差不多了,就举起手机,郑重说道:
“我,许沐芳,在此向外界说明。”
屏幕上的弹幕刷刷地滚动着,她扫了两眼,看到了一些正常人该保有的愤怒态度。
“我知道现在你们看到的是夏箫丹旧疾突发,与学生惺惺相惜,师德高尚,才高八斗,诸如此类,包装得很精美。”
许沐芳冷笑了一声,镜头直直对上自己的眼睛:“可如果一切如通报所说,为什么我的澄清视频会被接连下架?为什么所有提及此事的账号都在被限流?”
直播间逐渐热闹起来。
趁着人多,许沐芳把夏箫丹此前全部的恶行悉数奉告。
捋完一遍,许沐芳再次喊话,字字诛心道:“所以,知道为什么我要用这种冒险的方式揭露他吗?”
她顿了顿,接着说:“因为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为我们准备的申冤之路,能替我们发声的,只有不要命的我们自己。”
刚说完这句话,屏幕闪了一下。
画面卡顿,两秒之后,突然黑了屏。
【直播已中断】
许沐芳看着那行字,心窝狠狠灼痛着。
有人要堵她的嘴。
要剥夺她说出真相的自由。
要她装聋做哑,要她麻木服从!
可她许沐芳,最不会做的就是当一只乖乖虫。
即便喊到嗓音嘶哑,她也会顶着不屈灵魂,冲压迫她们的人呐喊示威。
她退出黑屏的直播界面,正准备重新点开,再开一场直播,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是洪音笛打了过来。
“沐芳,你还在医院吗?”洪音笛声音压得很低,“校长来了,就在病房外面,点名要见你。”
许沐芳眼神一冷,猛然间知道阻拦她发声的这股势力是什么了。
沉思几秒,许沐芳把手机攥紧,走回病房外的走廊。
她看到副校长和另一个校级领导站在那儿。
“许沐芳同学,”副校长看到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校长已经在里面等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