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珊见她心里有鬼，不由回头冲柏琼得意一笑，柏琼见她两个情形，心下早猜出几分，顿时忐忑起来，咬着唇不知说些什么。

柏珊年纪虽小，却懂得轻重，往日里她常同柏珞逗乐，也是因着知道柏珞面软心软，纵使恼怒起来，过些时日也便好了；柏琼却是个面软心硬的，倘或真招惹得她生了气，不知要存下怎样的芥蒂。她心下渐渐了然，因也见好就收，只乐呵呵拍了拍手，一面潇潇洒洒往外头走，一面回身轻笑戏谑：“怕什么？宝贝你自己留着吧！我不瞧了！”

柏琼倒窘迫一瞬，忙要留她，她却轻快跑了出去，扭头笑了一声，一身妃红的衣裳翩翩而过，在雪地里留下一串长长的印子。

柏琼无法，趿着步子回了房里，不由努嘴抱怨一声：“既瞧见房里有人，进来做什么！”

盈盈讪讪一笑：“我拿了帖子倒急匆匆来了，忘了珊姑娘也在。”

“谁下的帖子？”

盈盈低了头：“孟家姑娘的帖子。”

柏琼一怔，忙伸手道：“给我瞧瞧。”

那帖子白页描金，端端正正几行小字，只说有几盆名贵山茶，请柏琼亲至樊星楼一观。

外头凛凛朔风压着屋脊，渐渐起了沙子一般的雪花，一粒粒跌在地上，很快化成一滴水露。这样天气，连柏璎也捂着手炉在家中取暖，懒待再去那戏班子受冷挨冻，只柏越这般柏琼却只道孟照殊相邀，不顾王素连劝阻，携云烟盈盈二人便一同乘了马车往樊星楼去了。

一路上马车行得缓慢，柏琼悄悄掀开帘子往外一瞧，寒风裹着雪粒忽地闯进来一片，她忙放下帘子，将其往一边掖了掖。

云烟瞧出她的局促不安，因握着她的手笑道：“姑娘拿着手炉吧，这手冰冰的一片，待会子便受不住了。”

柏琼接过秋花蝴蝶珐琅手炉，拢进袖里，冰凉的指尖挨着暖炉蓦地一烫。她忙缩了缩手，接着便嗅见一股凉茵茵的气息来，这气息裹着酸甜梅子香，方觉这冷意实在不合时宜，再细嗅时，却又是一股沉郁甜蜜一段暖香。

柏琼静静品了一回，便问道：“雪中春信？”

云烟笑道：“姑娘识得？我前回去珞姑娘院里寻端心，闻着她身上香气扑鼻，问了一回，才知珞姑娘冬上制了些香，端心忙取了些给我玩，说这香正适宜如今这时节点着，今天出门时我往手炉里填了些。”

柏琼这才笑了起来，她点了点头：“这是有名的梅香，珞姐姐手巧，叫你得了来，连我也跟着享福！”

香气萦绕小小一方马车，外头雪花漫天，里头却春香意暖。待到樊星楼跟前停了下来，柏琼倒坐在里头久久无言，此间春好，外头冬寒，她心下惴惴，想起孟殿青温和的面庞，颇有些望而却步。

偏偏是樊星楼，偏偏是头回相见、长街落花的樊星楼，偏偏是她有意招惹了他的樊星楼。

柏琼掀开帘子，深深吸了几口风雪气，方探身出了马车，仰头瞧了瞧樊星楼落雪的招牌，心知避无可避，躲得了今日，总还有来日再见，倒不如快刀斩乱麻，省得日日磨心，她遂一咬牙径自往里头去了。

樊星楼里暖意融融，她垂首疾行，上了二楼，见偏是夏日里自己同柏瑶倚着窗边吃茶的那间，更生了几分胆怯，抬手欲要叩门，心中却七上八下不敢使力，正犹疑间，那门却忽地一动，里头人亲来开了门。

柏琼一惊，忙抬头瞧去，孟殿青一席玄衣，腰间一道白玉带，端正立在眼前，眼神轻飘飘望了她一眼，便匆匆收了回去，他避过脸，只侧身抬手道：“姑娘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