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轻描淡写。
“我让你去给别人送餐,也是之前我上班看到有同事在附近的餐馆包月吃饭才有的点子。当然,我晓得别人也学我们想做这件事,只不过呢,没有我们我们考虑的周全。而且,人都是愿意赚安稳钱的,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还得变花样照顾客人,稍有不慎洒了或者比店里量少,菜冷了或者捂馊了,没人想冒这些砸招牌的风险。”
容易洒汤漏油是买卖双方最膈应的问题,蓝梦云起初想用塑料袋单独套一层,后来发现塑料袋也会渗油。于是她和张鹭换了一种方法:塑料套一层保鲜膜封顶,扎小孔,在盖盖子时从一点往两边走把气排干净,好在除了面之外也没有太多汤汤水水,目前为止这一套方案被使用得最多。
大部分方法都是蓝梦云去实验的,张鹭只是负责执行和检验,所以迄今为止张鹭仍不明白蓝梦云说外送的面煮到“八分硬”到底是个什么标准。
这件小事大概整个镇上只有她愿意耐下性子研究。
小半年来没接到过有人投诉说送过来的餐和店里有差别,足以证明这份付出是值得的。
陆语乐这个大漏勺嘴破天荒学会了保守秘密,矢口不提周一到底是什么活动。
张鹭揣着满肚子疑惑准时去了,没留意身后蓝梦云扬起的嘴角。
从上上周开始校门口的面包店就挂上了装修围挡,到今天依然没拆,分不清是倒闭易主了还是重新装修。
她正准备向校门卫解释情况,远远看见迎上来的带班老师。
“哎哎,乐乐小朋友的姐姐对吧,”瑶瑶老师热情地搭话,“快来快来。”
截止到目前,张鹭对自己即将面对的状况一无所知。
蓝梦云趴在桌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点账整理零钱,料想待会儿某只笨鸟会作出什么反应,她控制不住蔓延的笑意。
嗡的一声,手机震动。
是一条移动营业厅的广告。
她打开流量登录QQ,果不其然接连两条消息,发送于十分钟前。
飞鸟:[讨厌你(`皿?)]
飞鸟:[大骗子!!!]
蓝梦云敲字回复:
梦云:[跳舞开心吗?^^]
对面立刻显示输入中。
飞鸟:[为什么只有我一个家长来?]
这可不在蓝梦云的预料之内。
梦云:[这样多好,我们乐乐多有面呀~]
对面敲了一长串可怜巴巴的小黄脸。
梦云:[记得多拍点照片,爱你]
张鹭低头看了眼套在腰的粉红色纱裙。
她今天穿了件紧身的月白色五分裤,上半身是宽松的T恤,和这条裙子搭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奇怪。
走到洗手池前的镜子边,她举起撑着腰拍了一张照片。
手里那对啦啦操表演的彩球亮闪闪的。
休息的间隙,她编辑了一条彩信发过去,一抬头,那位稍年长些的带班老师正满脸歉意地站在她面前。
“真是不好意思啊乐乐姐姐,本来我们办这个活动是希望家长能多多参与幼儿园的毕业仪式的,结果只有你一个人来,辛苦你了。”
“没关系的。”
陆语乐今天下午在同班同学眼里赚足了脸面。
其他小孩的家长要么声称忙碌没空要么不愿意参与,跳舞的十八个孩子里她是唯一一个有姐姐陪的。
隔壁桃花班好些话多嘴甜的小女孩都叽叽喳喳地议论说这个姐姐好漂亮,陆语乐假装没听见,暗暗地把腰杆挺得笔直,一直追着老师嚷嚷说她不累还能再练。
如果不是陆语乐左右脚不分乱踢一通,张鹭肯定会以为她有认真在学。
“能帮我和乐乐拍张照吗?”
带班老师说和家长互动的环节注定是要取消了,张鹭明天无需再来被这群小孩围观着丢人现眼。
她蹲下去,搂着陆语乐,脸贴脸挤满一整个镜头。
“这小孩在家里得好好练练,她老是记错动作乱跳。”放学前,瑶瑶老师和她单独交代,“她表演积极得很,我又不好打击她的自信心调到后排,这一周在家里多练练。”
除了兼任语文和数学,张老师不得不拓一门课开始教授舞蹈,好在瑶瑶老师有原版视频,否则她真不保证自己一下午能把这些动作全记下来。
蓝梦云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剥着枇杷一边调侃这一大一小身上的粉色纱裙。
“真的很像蚊帐,”她不顾陆语乐的黑如锅底的小脸笑得前仰后合,“乐乐,你把我们家蚊帐翻出来看看,就是这个颜色。”
陆语乐气得想用手里的彩球砸她,“姐姐……”她试图拉拢张鹭,“妈妈欺负人。”
“快练吧,”张鹭假装没听见,“待会儿早点睡觉。”
“妈妈跟我们一起。”
“我不会跳。”
蓝梦云继续慢条斯理地剥完枇杷,又洗了小半串葡萄,一齐将盘子端进冰箱冷藏。
“我是后台负责管理音乐的,”她打开手机上的播放软件,“好了啊,三二一,开始。”
南方的夏天才刚睡醒,惺忪地从浓绿的树影间探了个头,吐出一口闷浊的气,惹得所有人在潮热中坐立难安。
陆语乐完整跳完一遍就嚷嚷喊热死啦受不了,跑过去把电风扇开到最大,吹得手里的啦啦操花球响个不停,生硬的风呼到脸上嫌冷,她又停了音乐跑过去调小,随即又觉得跳舞时出汗黏热,循环往复,跳了两三遍大致记清楚了动作就不乐意再练了,瘫倒在地砖上乘凉,头发湿哒哒的。
“我要吃嚼嚼!”她扯着嗓子喊。
张鹭没听懂:“什么嚼嚼?”
“就是甜甜的,嚼嚼吐出来那种水果。”她伸手比划,“那么长,像竹子的那种。”
“你说甘蔗啊,这种夏天哪有甘蔗,冬天才有的吃。”蓝梦云弹她的脑门,“去洗澡,待会儿出来吃葡萄。”
陆语乐欢呼雀跃地爬起来钻进浴室,蓝梦云拎着拖把过来,刷掉地上那一摊人形水渍,从冰箱里端出瓷盘。
“喏,喂你吃,今天辛苦了,”蓝梦云捏了颗枇杷放到女朋友嘴边,“这是白玉枇杷,可甜了。”
冰得刚刚好,不至于硌牙,却从里到外每一丝都透着充足的凉意。
“吐籽。”她把手伸过去。
“我去垃圾桶那里吐就行。”
张鹭不好意思麻烦她,可惜嘴里含着东西说话口齿不清,蓝梦云好像没听懂,于是她径直起身。
不出意外地被对方顺手摸了下巴。
“我脸上有汗。”
张鹭对于学习向来是乐意接受的,此刻比起装出要面子的表象,她迅速适应了厚着脸皮愿意坐在原地接受投喂。
“剩下来的留给乐乐,”蓝梦云飞快地亲了一下她的嘴唇,“快去洗澡。”
邓岭一周后再次出现在店里,这次却不是为了用餐或者点外送单。
“你们这几天有没有看见一只猫?”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彩印单子。
“猫?”张鹭迅速反应过来,“是你家那个灰猫吗?”
“对,你知道,”邓岭把单子递过去,上面赫然写着“寻猫启事”四个大字,配两张猫的正脸照,“乌米它不是灰猫,是银渐层,很贵的,四千多买来的呢。”
蓝梦云放下手里擀到一半的面,凑过来和张鹭一起看。
“走丢快两天了?怎么丢的?”蓝梦云说话时双手的面粉扑簌扑簌往下掉。
“那天早上我开窗户通风,它自己把笼子打开从窗户跑了。”邓岭苦恼地揪着头发,“附近我都找遍了,问都说没见到,就怕是有人看它是值钱的宠物猫偷走卖掉了。”
“你还设置了悬赏金啊,我看看……提供线索就给三百块,你这不是等着人家来宰你么?”
“唉……花点钱就花点钱吧,能把猫找到就行。”
邓岭更在意妹妹的状态,猫丢了之后邓屹整天魂不守舍的。
蓝梦云一手撑着桌子,指尖敲击,思考片刻,她指着寻猫启事说:“我建议你加一行字。”
“什么?”
“你说这个猫有先天性遗传病,什么肾不好心脏不好,反正怎么严重怎么编。”
她打了个响指。
“什么意思?乌米很健康啊。”邓岭没听明白。
张鹭替她补充解释道:“云云的意思是,不管别人是想把你的猫拿去卖钱还是留下来养,肯定不希望要个随时容易咽气的病秧子。你写的越惨,人家看到你写的这么紧迫又有赏金,越容易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