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吊死了,穿着喜服,我看见了,所以……我觉得,阿燕可能是自杀。”
“吊……”仁二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申酉,然后慌忙几步凑近,贴着申酉的肩膀小声道:
“不是,圣女祠哪有绳子和喜服啊……这不闹呢吗?”
申酉和仁二都去过圣女祠,阿燕毕竟是他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在她被绑去圣女祠的时候,他们两个其实半夜翻墙去看过她。
说是圣女祠,不过是一方狭窄的青砖房,里面只有一张砖砌的床。
大门被一个宽大的屏风挡着,就连窗都被铁条封住,被关进去的人想要跑出来,那是不可能的事。
就连他们两个也只是在窗前简单和阿燕说了几句话而已。
那天,他们俩本来是想告诉阿燕,二哥被填井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阿燕红彤彤的眼睛,他们谁也没能说出口。
仁二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申酉如临大敌了。
他磕磕巴巴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申酉。
“你说,他……他们……不会怀……怀疑,是咱们俩……”
申酉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
“那……那咱俩,不会也被填井吧?”仁二腿一软,立刻瘫倒在地,死死地扒着申酉的腿,“可不是咱俩啊!咱们俩哪有什么喜服啊!”
“可二哥也是什么都没做就被填井了。”
听到申酉的话,仁二猛地站了起来,差点拽掉申酉的裤子。
“什么什么都没做?二哥不是因为和村长抢人,才……”
申酉讳莫如深地看了一眼仁二,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还没开智的傻子。
“那天我和二哥在一起喝酒。”说到这儿,申酉补充了一句,“从始至终都在喝酒。”
仁二彻底呆住了,他抓着申酉的衣领,使劲地晃,仿佛想通过将申酉的脑浆晃匀来让自己清醒。
“为什么?那二哥不是白死了?”
申酉推开仁二,朝后踉跄了几步,努力让自己冷静,不和傻子动手。
“你没发现,我们村每隔一阵就要有人填井吗?”
仁二木讷点头,他发现了,然后呢?
申酉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仁二,继续道:
“可我们村已经很久都没有新生儿了,自打李大娘绝经后,燕儿那批孩子,就是最后一代了。可你没发现,我们村的人数始终没有变过吗?”
申酉朝着怔愕的仁二近了一步。
“每个月,我们村每个月都会有人填井,但每次有人填井,他的家里就会出现另一个人,一开口就是远房亲戚,每次有人投井,第二天,就一定会有一个远房亲戚替代他的位置,住在他的家。仁二,你不觉得这有些奇怪吗?”
仁二摇着头慌乱后退,可申酉继续紧逼。
“还有,这些远房亲戚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得村长的信任。你还记得以前吗?村长的权力哪有这么大?现在敢说一不二,说叫人填井就叫人填井的气势,还不是靠着这群远房亲戚撑着!可这些远房亲戚为什么都那么向着村长?还有……”
“别!别说了……”仁二只觉得有一种史无前例的危机感,他直觉,要是再听申酉说下去,恐怕他也会被村长抓去填井。
可申酉竟然真的不说了。
他只是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仁二,淡淡地应了一声:“好。”随即,转身继续铲猪圈。
仁二揉着哆嗦的腿,看着申酉认真地打扫着猪圈,仿佛刚才的那些话,只不过是一场错觉。
他随意找了个栏杆坐了上去,双手死死地把着竖在地上的硬木。
奇怪的是,明明申酉已经不再开口了,但脑海里却总有他的声音,在不断地吵。
“你知道……”
“村长……”
“阿燕……”
“井……”
井?
申酉刚才有说井吗?
除了填井以外,他还说了什么有关井的内容吗?为什么他会想到井?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似乎自动浮现出了一片又一片的红海,冲刷着他们的村落,冲洗着村子里的每一处。
腥臭、粘稠。
“这是……什么?”
仁二怔怔地看着脑海里兀自出现的景象发呆。
那片冲刷着村落的红海里,似乎被卷走了好多人,他们在海中挣扎、呼救,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他眼前飞速消失,一个个陌生的人脸又在他身边依次出现。
直到他在那片海中,似乎看到了申酉的脸。
和村长一样的,不甘、愤怒、恐惧的脸。
他在朝着自己伸手,他在对自己求救。
仁二慌不迭地朝着申酉的方向走去,在层层阻力中,努力够着申酉,直到他真的抓住了申酉,红色的血海仿佛在一瞬间退去。
他看着自己扒着申酉的裤腿,申酉的手里还拿着刮耙。
“我……我……”仁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然之间得了失心疯。
可申酉没有嘲笑他,也没有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他只是紧紧地攥着刮耙,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了起来。
在他起来的瞬间,耳边一句极轻的耳语,差点将仁二再次惊倒。
“你看到了对不对?夜晚的井……要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