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长、夜井凉,
入骨彻寒刺断肠,
千山万井坟冢场,
圣女轻叩窗,
红梅绽、百花香。
祠下欲落堂,
蛆豸虫蝇歌舞坊,
红绸青衫舞霓裳。
曲毕遥相望,
井已满,夜无光。
“一拜圣女求我村子嗣绵延。”
“二拜圣女佑我村风调雨顺。”
“三拜……”
“村长!村长!圣女她,圣女……”
跪在地上的村长甚至没听那人把话说完,立刻起身踉跄着冲向门口,双脚飞速轮换,抓着祠堂的大门摆正了身位,飞也似的朝着圣女的房间冲了过去。
“天要亡我夜井村啊!这是……”身边紧随其后的年轻男人嘴里磕磕绊绊,被村长一个眼神瞪了过去。
“再说这种话,你就给我自行投井!”
年轻男人缄口不言,只是眼底的恐惧如同这阴云一样化开,笼罩在眉宇间,迟迟不能退却。
圣女的住所距离祠堂并不远。
拿过门边的铁斧,村长一把砍断上面的锁链,将门踹开。
木屑四溅,飞起的木刺刚好擦着村长的颧骨飞过,一条细密的红线在他的眼底炸开,倒是遮掩住了村长眼底涌现的杀意。
“人呢?”
“在……在……在……”后面跟着跑的报信之人,喘着粗气“在”了半天,被村长一脚踹翻。
他狼狈倒地,不断拂着自己的胸口,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天。
村长抬头望去,一根长长的横梁贯穿整个屋顶,但上面什么都没有。
刚要再次动手,村长的眼角余光似乎闪过一抹艳红,他立刻回头,却发现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房梁上,突然掉下来一个垂着头的女子。
那双绣着鸳鸯的红鞋,就在他的眼前荡呀荡。
“谁让她穿的这个?谁?”村长怒不可遏,抓着眼前的脚,一把将尸体拽了下来。
可身后的一群人中,竟无一人回答。
越来越多的人头在身后攒动,村长已经没有时间去找到底是谁将这晦气的红嫁衣送给了新任圣女。
他粗暴地将还在地上喘着粗气的男人赶了出去,离开了圣女祠,踏出的一瞬间,飞速将门叶合上,不让外面的人看清里面的景象。
“村长,圣女她……”
“圣女失德,祭祀照旧,择日重选圣女!”村长威严的胡子不自觉地抽动着。
距离祭祀还有10日,这期间,他们必须选出一个圣女消解掉村子的诅咒,但……
“可村子里哪有女人了啊?”
“就是,就是,剩下的都是绝经的老太太,哪里还能当圣女?”
“好了!”村长大手一挥,呵斥住了下面的议论声,“关于圣女的挑选我自有办法,祭祀准备照旧,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我绑你们丢井!赶紧忙你们自己的事儿去!”
底下的人虽仍有疑问,但奈何畏惧村长的威吓,就算想刨根问底,也要掂量自己在村长心里的分量,惹怒了他,可是真的会被绑起来投井的。
人潮很快散了去,走在队伍中央的仁二还是没能忍住心底的好奇,抓着身边的申酉,低着头说小话。
“你说,二哥不是已经被投井了吗?那圣女还能怎么失德?跟谁失德?”
申酉被仁二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他不把门的嘴,生怕被他牵连。
“你疯了!在这里说这个!”
“你不好奇?”仁二扒开嘴上的手,瞪了一眼申酉。
好像就他自己一个人好奇一样,明明刚才村长说圣女失德的时候,他那眼神瞟得比谁都厉害,这小子肯定是看见什么了。
“那你也得有命好奇才行!”
申酉给了仁二一个爆栗,四处瞟了一眼,发现没人看他们之后,才将仁二拉到他负责的猪圈前。
“臭死了,你不能换个地方说?”
“就在这儿,你爱听不听。”申酉白了他一眼,又四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后,才终于放下心来,“就是臭才没人来,你胆子可真肥,你忘了二哥是怎么死的了?”
“那不是和阿燕不清不楚的吗?村里就出了那么几个女孩,他脸怪大的,还想上去分一杯羹……哎呦!你打我干什么!”
申酉不咸不淡地收回手,看了一眼滋哇乱叫的仁二,摇了摇头。
“蠢蛋。”
“你说什么?”
“蠢蛋。”申酉老老实实地又说了一遍。
“你!”仁二受了一肚子气,瞪了一眼申酉,转头就走。
但又想到自己还没问出答案,一个滑步,又转了回来,站在申酉的面前,气势拔了几米高。
“不行,你还没告诉我阿燕跟谁失德呢!”
“没失德。”申酉转身开始打扫猪圈。
“没失德?”仁二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村长都说了……不是,你到底知不知道,不知道就算了,我又没说必须要问你。”
“没失德。”申酉又重复了一句,随后拿着刮耙,站得笔直,看向矮自己一个头的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