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馆的工作看似光鲜,实则一潭死水。带她的前辈是留学回来的,开一辆E coupe来上班,一天光是停车费就要扣掉一百块。
乐陶侧面问过转正后的薪水,前辈把小手包往座位上一扔,打开后备箱换高跟鞋,说:“约等于倒贴上班吧,还不够我停车加油的。”
虽然她开销大,但根据乐陶那点可怜的实习工资来推断,正式员工也高不到哪里去。大概率在这里耗十年,也买不起北京一个厕所。
靳天真和她坐在美术馆出口的台阶上分完了两份套餐。吃完乐陶把餐盒一丢,脖子上的挂牌也取下来,叉着腰,豪情万丈地告诉他:“下学期不干啦!”
他一愣:“怎么不早说?”
“干嘛,很失望吗?”
靳天真说没有。“早说的话,就订个餐厅庆祝一下。”
乐陶说算了吧。
等他拿到转正offer再说。
说不定到那时候,另一条路她也走通了呢?
那个寒假靳天真没和她一起回梧城,一直忙到快过年。
公司包下一层宴会厅开年会,推荐他进来的学长问怎么不带家属。
“回家过年啊师兄…… ”他笑说,“又不是人人都像你,本地人。”
另一个组的实习生接话:“本地人怎么了,毕业季不还是要分手?还是天真这样的好……”
师兄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会不会说话?人靳天真也快毕业了,讲这些干嘛?”他看向靳天真,“是不是毕业就求婚?要不要帮你想想招啊?不如,就拿学位的时候吧?双喜临门,好事儿全发生。”
靳天真说还是每天都有好事发生比较圆满。
靳天真想,她一路走来很辛苦,拨穗是她辛苦付出应得的嘉奖,而他任何一天都可以单膝下跪。
周围同事已经在讨论求婚到底要准备什么。
鲜花、戒指、气球,最好是一整栋楼亮起对方的名字……
靳天真对他们的计划嗤之以鼻,这些东西拿出来只会换来乐陶的鄙视。
她太务实。
变化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
乐陶和他告别的时候他刚拿到转正offer。
在他眼里,她其实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得益于她记录生活的习惯,几个平台之间的视频和图文相互引流,乐陶以前画的线条小人早被制作成表情包迅速流传。
得益于微信的传播,等她惊讶地发现稚气未脱的画作大受欢迎时,微博后台也收到了文创品牌咨询联名事宜的消息。
钱不多,但是一个好开始。
那段时间视频平台催更很多,乐陶没有趁势开直播,潜心完成毕设。后来那幅画在毕业展上被个人藏家买走,她如释重负,确定自己靠的不仅仅是运气。
但那点才华,不足以支撑她在北京活下去。
至于靳天真……
她戳了戳眼前的沙拉,问他:“你呢?”
他说:“很顺利。”
橄榄酸得发苦,她咽下去,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恭喜你啊,如愿以偿。”
“你不开心吗?”
乐陶说没有,好不容易毕业,要先回趟家。
靳天真怔然,说是该回去见见他们。
乐陶眼眶红了,摇着头说:“我是说,我要回梧城。”
靳天真刚拿到转正offer,很难接受。
他问乐陶:“你千辛万苦考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回去吗?”
“我不觉得辛苦。靳天真,不管你明不明白,我选这条路是因为我喜欢,能从中得到快乐。我喜欢画画,所以集训也快乐。我喜欢你,所以贫穷也快乐。”
靳天真不明白。贫穷也快乐,现在不贫穷,那是不再喜欢他了么?
那顿饭不欢而散。
乐陶擦干眼泪,在烈得发白的日光里感到一阵凉意。
任性也好,不懂事也罢,话说到这里,那就这样吧。
进入地铁站之前,她回头祝他前途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