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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夜又逢情人节,路上的车很难打。

靳天真将两个行李箱并在一起,左手拖着,另一只手空出来牵她。交握的手在风中逐渐变冷,指尖失去知觉的时候,掌心仍然是温热的。

北方的路横平竖直,乐陶反而找不到方向。她眯着眼睛问靳天真:“我们这样真的能走回学校吗?”

他的笑声在风雪里,带给她一点暖意。

“谁告诉你我们要走回学校的?”

长街尽头有两束车灯,红色的“TAXI”字样在迷蒙的夜里看不分明。

靳天真抬手一招,出租车停在面前。他让乐陶先进去暖暖,转头自己拎着两个箱子绕到后备箱前。

乐陶的视线隔着玻璃追随他,直至车门拉开,靳天真卷着一身风雪进来。她学着他的样子给他暖手,可他的手太大,一直到返回宿舍也没捂暖。

室友问她:“赶在今天返校,没和男朋友过节吗?”

“过了呀。”

在一起不就算是过节了么。

对方说那怎么连束花都不送。她桌角的玫瑰红得艳丽,乐陶夸了一句,坐回桌前打开电脑。

另一个室友就顺着夸她男友体贴有眼光,不光记得送花,挑的款式还很好看。

越好看越贵。

她小学的时候就知道的生意经,是在情人节前一天去批发市场买花,第二天到广场上看见一男一女就上去问问,女的搭话就夸男的大方,男的搭话就夸女的漂亮,一晚上下来,收益比进价翻两番。

散卖都这个价格,更别说花店的花束了。

乐陶都替他俩亏。

淘宝首页推荐的都是印章和内页,乐陶没再接话,搜索好半天,才找到合适的毛线,问卖家要了手套教程,下单。

乐陶本打算生日的时候送给他,但视频平台的催更太猛,她有很大一部分精力都花在运营账号上面。再一想,生日送到也得冬天才能用上,那双手套断断续续织着,一直织到入秋。

那段时间室友都管她叫织女了,乐陶无所谓,唯一要求就是不许在靳天真面前这么叫她。他听见了肯定会问,一问,惊喜就没有了。

尽管如此,室友还是说漏嘴了。好在那时靳天真刚接到实习通知,忙着确认邮件,没有在意。

他是乐陶认识的人里最为上进的一个。

在大家对大学的概念还停留于不挂科的大一,他已经在规划职业道路了。实习的机会是校友内推得来的,后来他也给学弟推荐过。

乐陶得知这件事情的始末,大为震撼。理科生和艺术的职业观向去甚远,但她也开始思考将来自己想干什么、能干什么、要干什么。

那段时间乐陶和他约会都带着电脑。靳天真用吸管搅动咖啡,冰块撞着杯壁,像他的不满:“怎么比我还忙?”

乐陶拽过他,亲一下,在他错愕的神情里轻描淡写说一句“提神”,而后埋头写简历。桌上的冰块搅动得更大声,稀里哗啦的,等她抬头,他就看准了时机亲回去。

手指还在键盘上,误触空格,跳了好几行。

她看见了,一个个删掉,拿眼剜他:“你这个人,怎么还记仇呢?”

他在暖气充足的咖啡厅里挥动双手,那双跳线的手套戴进去有个小洞。食指从小洞里冒出头来,左右晃了晃,很调皮,和他身上的衬衫西裤形成巨大反差。

“我只是在帮你提神。”

也是。

他穿正装的时候,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的亮眼。

她盯着他:“你别动才能提神,亲我只会让人想睡。”

乐陶在他面前口无遮拦惯了,靳天真习以为常,但那也只是私底下,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公共场合还这样说话,他只能装没听见,还端起椅子,往旁边挪了下。

她不依不饶地跟着挪,还把电脑推到他面前:“躲什么呀,帮我看看还有哪里要润色。”

后来乐陶靠着那份简历进了一家美术馆,职位要求写得好听,说是作为助理策展写文案,其实从进去开始就在打杂。

她和靳天真抱怨这件事,他理所应当地表示:“我也在打杂。”

乐陶脑子里浮现出画面,忍不住发笑:“那你们还挺讲究的哈,打杂还要穿西装。”

靳天真无所谓,掰着指头数:“中介也穿西装,保险也穿西装,都是打工人,没两样。”

那个她以为会随着时间淡化的疑惑渐渐冒头,乐陶问他:“那既然都是打工,你要不要…… ”

回梧城。

这三个字她问不出口。

那天是18年的圣诞节,他们相识的第十年。

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好像真的长大了,她知道靳天真对她有求必应,也知道只要她开口,靳天真说不定真的愿意放弃转正的机会陪她回去从头开始。

但那太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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