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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如此。”

故榆明眸稍敛,低声喃喃:

“但我——”

她目光坚定一顿,灼热凝看池渊,犹豫不再,无可讳言道:

“池渊,我不愿、不想、不乐意,将整个衡阳侯府,卷入这场是非恩怨之争中。我是个,自私的女子,无关你我之间情谊,即便,我有心帮你,作戏一场,但,整个上京城,亦或大瑞十四州,他们只知,衡阳侯府,确有一女儿,不日之后,要嫁入宫中含元殿,为七皇子正妻的。届时,风口浪尖,我一人受着便罢了,与你高处为寒,左右不过谨慎小心,未雨绸缪、防了再防。可池渊,衡阳侯府不止我一人,我阿姊、阿兄,同我万般亲密的哥哥姐姐,皆会将变成人人亦可评头论足之人。况,我阿爹,本就于寒州,吃不好、睡不好,每年每岁过的都是与北疆人搏命的日子。上京城富贵迷人眼,杀人刀,刀刀不见血,暗流汹涌,难堵难遏,我随了你,那我阿爹呢,他若腹背受敌,如何是好?”

听之,池渊甚不明显一怔,近乎眨眼间,他眉间舒得明朗,唇眼粲然一笑,浅淡嗓音铮清似檐雨滴玉,越言越柔:

“我明了。岁岁愿与我言此,我心雀跃。可,岁岁不若反之再想,或,与我结了亲,衡阳侯,才保得了一时安恙。一为衡阳侯乃父皇同窗伴读,莫逆之交,动他,如断父皇手足,上京城内,尚无人敢谮害构陷,但恰恰如此,此番相掩,一旦衡阳侯于寒州遭遇不测,兵荒马乱之地,父皇即便震怒,欲严令彻查,无有可令百官信服之由,如若打草惊蛇了窝藏上京的北疆觇人,他们收手隐线,只怕久而久之,不了了之。但——”

池渊微顿,他抿平薄唇,握紧故榆双手,沉稳郑重道:

“岁岁若与我结亲,衡阳侯,便非只是父皇伴读、连襟,他更是一手握兵权的‘未来皇子妃亲父’,明靶受瞩,动之反倒针对太显,惹人猜忌。如北疆觇人想长久行事,此招落棋,快慢皆太险,届时无论‘七皇子岳丈’出事何地,伤势如何,以衡阳侯那时身份,此事关乎天家,父皇雷霆震怒,必掘地三尺,深究源头。且,衡阳侯府尚有你阿兄在,你阿爹旧部必定随之,比起结亲前,他们不明晓博上一博有无用处,但这时,不必谁言,有父皇威慑,他们亦敢求一说法,不死不休。遂,为断瑞启帝一臂,恐揪出北疆于大瑞多年布局筹谋,不划算,他们难能一试。”

“莫怕岁岁——”

池渊轻搓她指背,长睫半敛,温声再言:

“你若不愿,我绝不再提。若岁岁肯,我必拼尽全力,赌我之命,护你,护整个衡阳侯府周全。况,岁岁,你尚小,我们,只定亲,不成亲,待你及笄,尚有三年,三年,不长不短,可能做太多事了,倘若那时,岁岁不愿多留,我不拦你,只走便是。”

被人算计的滋味很不好受。

但不得不说,池渊为帝,天命所归。

故榆,再无异议。

驳,从何而驳。

辩,何言可辩。

她所思所忧,他早已有虑。

甚已许下三年为期之诺,何去何从,由她抉择,只由,故榆抉择。

霁雪留香,烧灯续昼。

不知怎得,瞧他弯弯眯眼笑得似个掏了兔子窝的狐狸,故榆吸了吸鼻子,心中酸涩一茬一茬滚涌难忍,她故意怄气,挣扎着抽走自己一只手,把住木盆边沿,跪坐水中,微腮带怒,娇容含嗔:

“照你这话,我与肃王殿下定亲,亦可如此。”

池渊鼻尖闷笑,偏头忍着唇角上扬,只觉他妻可人万分,面上却故作为难蹙眉:

“这话,到也没错。可,岁岁与三哥,年岁相差甚远,母后未必点头允之。五哥,纷争之外,他尚且难护好自个儿,岁岁选他,不如择我。另,如是阿曜,便正合了那些人之心意,掣肘不再,若数十年后真如了他们愿,皇室、衡阳侯府、定国公府,同气连枝,唯恐危如累卵,举步维艰。”

“你就这般,势在必得。”

故榆剪水双瞳微眯,面颈潮红,羞恼不已。

闻此,池渊如玉俊容不改温润,一根一根温柔抻开故榆紧蜷的指,轻牵她手虔诚贴面,他歪头蹭了蹭那抹柔软,继而拈花一笑,明媚昳丽:

“并非,我只是,自觉,会得岁岁垂怜。”

故榆唇夺夏樱,几不可见抿动两下,她颔首垂眸,并未语甚。

气氛沉凝半晌。

倏地,“哗啦”一声。

漫溅破开澄漪浴水,星星点点,上下漫溅。

只是顷刻,潮润薄雾挟带着嗅之醇厚回甘的药香,热热腾腾,霏微缭绕。

掌心空空,余温尚在。

池渊眉宇轻垂,那双修长半蜷的骨节分明之手就那么半怔不僵的停滞于故榆毫不留情抽走那瞬,烛火摇绕,他不明心绪如何,只乌浓叠阖的长睫颤了颤,耳边静闻小姑娘跨出浴桶,淅淅沥沥水滴垂坠后,不多时,风平浪静,再无动静。

她应拽了屏风搭挂着的裙衫,窸窸窣窣擦身穿衣,将自己裹了住。

池渊听至此,默忍眼耳烫红,他急中含慌绷平薄唇,头一低,便撑身而起——

就在此瞬,一阵熏热药风袭人,软香温玉,骤然扑了他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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