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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榆心下稍动。

不免思及一个多时辰前,颜若雪二楼,廖芙玉推心置腹的那番“身不由己”之言,难怪——

故榆眼眸低低,只瞟了眼那未渲染出廖芙玉半点神韵的画卷,静抿了口茶缓掉舌尖酸苦,又思。

可若。

白马烬雪,雪剑少虹为真呢?

医馆门外,她身覆素氅、踏雪而来,虽,言语间并未有甚熟识池渊的亲昵,但同喜欢过一个男子的故榆怎看不出,廖芙玉那双清莹润水的灰眸,藏着压也压住不的女儿家恍若点冰化水之娇愁媚态。

毕竟,池渊南下不假。

三年前,廖芙玉口中惺惺相惜之初遇,也确为池渊攻南钊守曦州之时。

“是她呀。”

穆亭瞳倾身一瞅,见之,面只稍柔,和悦道:

“算个眼熟之人,南州鸢城我记着,她久居那儿,但她胭脂铺开在邻边彩云城,生意红火,一半年前,南州三城逢两年一度行会开在鸢城,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前不久,曦州往南与南钊通商,阿绍去盯车队,亦瞧见了她,听底下人说,这女子十几来岁便去了南钊学艺,才得的这胭脂铺雪霜抹之纤身变白且功效颇妙的独家手艺,穆家不至于在这上面同人家搏个高下,不过啊,阿绍言我,彩云城只那一家铺子,便抢走了周围南州同行少说三成流水,一家独大,好不惹人眼红。”

“这么说,我有点印象了。”

韩凌漪轻抽半口气,眸定静思,悠悠言:

“李司赞来送画卷,朝颜夕颜挨个展开我先看了遍,见这姑娘眼生,李司赞便与我提了嘴,说左仆射夫人前几日带人去尚仪局入了画的,这廖大姑娘貌似也是身子经不住寒,才送去南州鸢城的阿舅家养着,早年如阿瞳一般,都是在外天南地北跑着忙生意,今岁已有十七,尚未定亲,家中长辈也忧她婚事,便托人送她回了上京,本宫没想到她亦闲不下,也去崇业坊开了间铺子。”

“只这越言,我怎觉得越耳熟呢——”

韩凌漪声音一低,倏云开见月般一拍故榆手背,莞尔笑笑道:

“阿岁可还记得,先前你与姨母说,明夷曾南下遇一见之甚喜的女子。后来不知何时又听小九扯出来打趣,言道阿岁曾也在国子监堵人之口,说得现上京各家谁不晓得,明夷心悦那女子家住鸢城,南下拜师学艺,近来便归上京,姨母方才一琢磨,怎得都觉着像是在描摹这廖家大姑娘,我本以为这小子是为了堵我与他父皇的嘴,故意编出了个假的哄人欢心,岂知真有这么个姑娘啊。”

故榆只点头,不多语。

她沉眸心涩,但也不觉未尝不可。

一是,那夜宿于含元殿,池渊的确这般道了,国子监,只是她自个儿颇嫌哥哥姐姐们打趣太烦,原封不动照搬而出,一堵幽幽之口。

二则,另生一世,自得师傅华九遥一救,于她门下做一关门徒弟,再到早了三年入上京,虞宴清险恶魇道、一朝流放,外祖母寿宴阿姊退婚崔家,更甚即墨誉为其姐报仇一手策划的采花案与驸马被杀案。

种种一切,早便不似曾经。

遂,池渊一如前世欢喜虞宴清般又倾心另一女子,似乎,理所当然,不足为奇。

这样——

也好。

不同前世,各奔前程,遇见岔路是迟早之事。

如此想着,才过几息。

故榆悄摸松了口长气,摇头晃脑甩掉那些胡思乱想,就听身后与池曜打闹正欢的故扬记起什么似的,对仔细相看廖芙玉画卷的韩凌漪与穆亭瞳乐呵道:

“对了姨母,今个儿我在医馆,还瞧见七表兄同这廖姑娘有说有笑的,她人是心善的,今日‘颜若雪’开业,装上阿妹要救一腰骨尽断、不便挪动的男子,若非她令小厮撤走了门外货郎车,腾出竹棚挡雪用,阿妹可得在雪地吹上半个时辰风雪呢。”

“是吗?”

闻此,韩凌漪勾唇抬眸,指尖半叩美人画,溢笑呢喃:

“这明夷,正事儿只等问他呢,人却不见影儿了。”

“七哥被父皇叫走了。”

池曜替他亲哥辩上一辩,鼻尖“嗯”了声,继续言道:

“人这会儿应在御书房,方才入宫门,听那校尉传话,好像还挺急的。”

-

绒沫莹亮似碎玉,翩飞飘瓦照朱墙。

御书房外,一片肃宁。

雕花窗棂之下,父子对弈。

紫檀案几左右,瑞启帝一袭玄色鎏金袍,人至天命,龙姿非凡,英朗不减,他背衬雪影簌簌之窗,左手盘串,右手搭在懒散支起的膝上,两指捻夹墨绿玉棋,未几便随轻敛着的那双沉邃狭眸而去。

定子收手后,池政半掀眼皮,下巴微乎其微朝对面抬抬——

池渊通身润白,比霜胜雪。

他指节清细修长,白到令人不多留意连常年握剑的薄茧也能忽略,继而伸入罐里挑出颗晶莹剔透的白玉子,长睫静垂,点漆墨眸几不可见偏了偏,抬手将要落子时,池渊眉心稍蹙,端跪而坐的整个身子怔了半息,下一瞬,他右手攥拳抵鼻,偏身低头打了个听不见声的喷嚏,左手亦能准确无误落子棋盘,轻描淡写摆了瑞启帝一招。

见此,瑞启帝脸都臭了,当即拈起池渊那颗玉子毫不留情丢入棋罐,不知有心无意动腿一抖,撞得眼看这局池渊便胜的好棋,崩盘散开,乱了个干净:

“不对不对…对!不学无术、怪招奇招、歪门邪道!咳咳,你这臭小子打个喷嚏还耍赖,朕不问你罪,重来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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