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退了那领头恶人,又为我解了毒,救了我与段公子性命。”
阿朱、阿碧一听,都是又惊又喜。
阿碧“啊”了声,连忙上前,朝周芷若深深一福,道:
“原来周姑娘,是我们表小姐救命恩人!阿碧多谢周姑娘!”
阿朱也敛衽行礼,道:
“周姑娘大恩,我替我们表小姐记下了。
方才阿朱有眼不识泰山,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周姑娘莫怪。”
她这几句话说得极为诚恳,先前那点提防之心,此刻已散得干干净净。
毕竟人家救了自己主子,那断无恶意了。
周芷若淡淡一笑,“举手之劳,何须言谢。”
五人这才真正聚在一处。
阿朱、阿碧亦各寻了坐骑,与三人并辔而行。
行不多时,阿朱便说起别后之事。
昨日杏子林中,西夏人放毒之后,群豪尽皆倒地,阿朱、阿碧本也着了道儿。
那赫连铁树便要命人将她们一并押走,恰在此时,
那早已离去的乔峰,竟去而复返,于乱军之中救了她们二人脱身。
阿朱说到此处,眼中泛起敬佩之色:
“乔帮主…不,如今该称乔安抚使了。他虽已卸了帮主之位,可那等义气,真个是天下无双。
他听说丐帮众人被擒,二话不说,便要折回去救人。我二人这才得以脱身。”
王语嫣闻言,忙问道:“那乔大侠如今去了何处?”
阿朱道:“他放心不下那些丐帮的人,说,便是拼着性命,也不能让自家兄弟落到西夏人手里。”
段誉听得此言,长叹一声,道:
“乔兄义气深重,当真是我生平仅见。
他…他这般待丐帮,丐帮却那般待他,唉,这世道,好人反受委屈。”
阿朱撇了撇嘴,冷哼一声,道:“那丐帮上下,一个个有眼无珠。
乔大侠待他们恩重如山,他们倒好,听了那妖妇几句挑拨,便翻脸不认人。
这样的帮派,不要也罢。依我看,乔大侠离了丐帮,倒落得干净。”
她说得颇为不屑,段誉、王语嫣听了,也都默然。
四人商议一番,皆觉当务之急,是寻着慕容复。
王语嫣心系表哥,自不必说;阿朱、阿碧是慕容家的丫鬟,更是寻主心切;
段誉虽心中不愿,却也不忍拂了王语嫣之意。
阿朱便转头问周芷若:
“周姑娘,我们欲往北去,寻我家公子。
不知姑娘意下如何?若肯同行,那是再好不过。”
周芷若存看大戏心思,当下爽快应道:
“左右无事,便与你们同行一程。”
阿朱喜道:“那再好不过!”
五人遂拨转马头,往北而去。
李纾仍旧隐了身形,如影随形,远远缀在几人之后。
五人行出数里,穿过一片密密匝匝桑林。
此时天已大亮,桑叶经雨一洗,碧油油地发亮,叶上水珠滚来滚去,煞是好看。
桑林尽处,忽见两个小沙弥迎面走来。
那两个小沙弥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灰布僧袍,神色仓皇,一边走一边抹泪。
阿朱见二人形容狼狈,心生疑惑,勒马问道:
“两位小师父,何故啼哭?”
那小沙弥抬头,见是几个年轻男女,不似歹人,这才抽抽噎噎地道:
“女施主有所不知…我们天宁寺,昨夜来了好大一帮凶神恶煞的西夏人。
他们…他们占了寺庙,杀了我们好几位师伯师叔,把一干什么丐帮的、江湖上的人,都关在了寺里。
我们两个是趁乱翻墙逃出来的,正要赶去无锡城里报官。”
众人一听“天宁寺”三字,尽皆色变。
阿朱急问道:“那寺里如今怎样了?关了多少人?”
小沙弥道:
“关了好几十人,听说都是什么丐帮长老,还有什么谭公谭婆、赵钱孙的。
那些西夏人凶得很,我们不敢多看。”
阿朱谢过二人,那两小沙弥便匆匆去了。
段誉心中大急,道:
“乔兄孤身去救丐帮的人,若是遇上了西夏人的埋伏,那可如何是好?我…我要去助他一臂之力!”
阿朱也道:“乔大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袖手旁观。”
她眼珠一转,忽然计上心来,道:
“段公子,我有个主意。我精通易容之术,可扮作乔大侠的模样,混进天宁寺去。
你内功深厚,气度不凡,不如由你扮作我家公子慕容复,与我一同进去。
他二人一个南慕容,一个北乔峰,赫连铁树见了,必定以礼相待,不敢轻慢。
咱们便趁机行事,救出丐帮众人。”
她话音刚落,忽听一个清泠泠声音插进来: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周芷若。
周芷若道:
“阿朱姑娘计策,原是好的。只是这慕容公子,怕是不能让段公子来扮。”
阿朱奇道:“为何?”
周芷若淡淡道:
“段公子虽内息深厚,可终究没正经练过武。
他那身内力,机缘巧合得来,招式上却一窍不通。
糊弄寻常人还罢了,可天宁寺里那些西夏高手,哪一个不是武功卓绝之人?
只消三言两语,一试身手,便立时露馅。
到那时,非但救不得人,反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阿朱闻言,怔了怔,细细一想,确实如此。
段誉也红了脸,道:
“周姑娘说得是,段某…段某这武功,实在见不得人。”
周芷若道:“所以,这慕容公子,不如由我来扮。”
说罢,她也不待众人答话,纵身下马,闪入道旁林中,转瞬便没了踪影。
阿朱、阿碧、王语嫣、段誉四人面面相觑,只得在道旁等候。
约莫过了半刻钟,忽听林中窸窣轻响,一个男子缓步走了出来。
那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袭月白锦袍,腰悬长剑,
长身玉立,眉目疏朗,气度雍容,端的是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
阿朱、阿碧一见,登时又惊又喜,失声唤道:“公子!是公子!”
王语嫣更是“噌”地站直身子,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男子,双眼放光,
胸中如小鹿乱撞,只觉满心的欢喜,几乎要溢出胸腔来—
“表哥!”
她颤声唤了一句,便要奔上前去。
男子却是一笑,开口说话,声音清泠泠的,分明是女子之声:
“王姑娘,是我。”
众人一听,都是大出意外。
阿碧瞪大了眼,阿朱也是将信将疑。
周芷若微笑,“我学过易容之术。你们且稍等片刻。”
此言一出,王语嫣如遭雷击,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笑容僵在那里。
她怔怔地望着那与慕容复一般无二眉眼,
半晌,眼中的光亮,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满心欢喜,退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怅然。
「原来…原来不是表哥。也是,表哥又怎会在此地。
我方才,竟痴心妄想,以为是表哥寻我来了」
她心中又是失望,又是自嘲,眼圈儿微微一红,
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只低低“嗯”了声,别过头去。
阿朱、阿碧也敛了脸上惊喜,彼此对视一眼,都有些讪讪。
阿朱到底年纪大些,心思也活络,立时回过神来,
绕着周芷若转了两圈,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啧啧称奇:
“妙!妙!周姑娘,你这易容之术,端的天下无双!
若非你开口说话,连我阿朱,都差点要跪下喊你一声‘公子’了。
这眉眼,这气度,这身量,活脱脱就是我们家公子本人,一丝破绽也无!”
她越看越奇,忍不住伸手,想去捏周芷若脸,看那皮相是真是假。
手伸到一半,又觉失礼,讪讪地缩了回来,笑道:
“周姑娘莫怪,阿朱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
周芷若也不解释。
她心中暗暗得意:
「这修者手段,岂是你们这些凡俗之人,所能想象的?
我身上这件法衣,乃是师尊亲手炼制,能随心变换衣形、隐去身形,连身量高低,都能略作改变。
我面上戴的这幻面,更是能随时随地,幻化成千万般容貌。
区区一个慕容复皮相,还不是手到擒来?」
周芷若虽扮得神似,实则是占了天大便宜。
她身上法衣、面上幻面,皆是李纾所赠法宝,非寻常易容术可比。
况且慕容复其人,周芷若原是见过,只是慕容复从未知晓。
有此底子,再借幻面法衣之力,自然惟妙惟肖。
「我如今修为,已至练气十二层。这几年时常进师尊的洞天苦修,
洞天之中,光阴流速与外界不同,我已练气圆满,只差那半步,便能筑基。
筑基丹,师尊早已给了我,只等哪日机缘到了,便可迈出那一步」
她这般想着,心下愈是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