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周芷若不再留手,剑光霍霍,如漫天飞雪,将李延宗裹在当中。
李延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他几次想使斗转星移,又几次强自忍住。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身武功,竟被这女子压得死死。
「她这是…在拿我试剑!根本未出全力!」
李延宗心中雪亮,更是骇然。
他这一生,最重身份,最怕露怯,如今竟被人当成了试剑靶子,这羞辱,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再斗数招,李延宗自知再难讨得好去,更怕身份败露,坏了大计。
他蓦地虚晃一剑,纵身后跃,退至门边,朗声道:
“姑娘好俊功夫,在下记下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说罢,他再不回头,足尖一点,已掠入门外茫茫雨幕之中,转瞬便没了踪影。
周芷若也不追赶。
段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连声道:
“姑娘,姑娘好生厉害!今日若非姑娘出手,我…我与王姑娘,只怕已遭了那些贼子毒手!”
周芷若淡淡扫了他一眼,也不理会,只还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她转身,先到那几具西夏武士尸身前,俯身略一翻检,便从其怀中摸出几个小瓷瓶来。
她认得那是悲酥清风解药,也不等王语嫣开口,径自上楼,拔开瓶塞,凑到王语嫣鼻端,道:
“嗅一嗅。”
王语嫣依言深深一嗅,只觉一股刺鼻药气直冲脑门,浑身那股子酥软之感,竟如冰雪消融般,缓缓退去。
不多时,她手脚便有了知觉,虽还有些僵硬,但已能勉强动弹。
王语嫣又惊又喜,挣扎着坐起身来,向周芷若道:
“多谢姑娘相救!姑娘大恩,语嫣没齿难忘。”
周芷若淡淡道:
“不必多礼。你中了毒,身子尚虚,好生歇着便是。”
段誉见王语嫣解了毒,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见二人皆是衣衫尽湿,狼狈不堪,自己更是满身泥泞,不由面露窘色。
周芷若将二人神色看在眼里,温声道:"二位先在此稍候,我去去便回。"
她身形一晃,已隐入夜色之中,寻到藏身暗处的李纾。
段誉与王语嫣面面相觑,不知她要去做什么。
李纾见她来,也不多言,从空间手镯中,取出一个包袱,递了过去。
那包袱里,各是一套男女衣衫,还有鞋袜、发带等物,俱是上好的料子。
另有一只食盒,里头盛着几样精致吃食。
周芷若会意,接过包袱,笑道:"师尊想得周到。"
…………………
磨坊里,段誉与王语嫣正相对无言。
见周芷若去而复返,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包袱,二人都是不解。
周芷若将包袱放在桌上,道:
"我方才在外头,恰好遇见几位过路的行商,向他们买了些衣衫吃食。二位快换上罢,莫要着凉了。"
段誉见那包袱里,竟有两套崭新衣裳,一男一女,
还有鞋袜,甚至连发带、香囊都备得齐全,不由大为感激:
"姑娘,你…你这般费心,叫段某如何报答。"
周芷若淡淡道:"江湖相逢,便是缘分。段公子何须客气。"
她顿了顿,又促狭地看了段誉一眼:
"段公子,男女有别。这磨坊上下两层,你且去楼下换,王姑娘在楼上换,可好?"
段誉闻言,脸上一红,连声应是,忙抱起自己那套衣裳,噔噔噔地下了楼去。
王语嫣虽已解毒,可身子僵了许久,此刻动作仍有些僵硬。
周芷若也不嫌烦,极耐心地替她解开发髻,擦干长发,又帮她褪下湿透衣衫,换上那套干净衣裙。
王语嫣自幼锦衣玉食,一向是婢女伺候惯了的,
可此刻被一个素昧平生女子,这般体贴照顾,心中那份感激,实是无以复加。
"姑娘,我自己来便好…"她有些局促。
周芷若道:"你方才中了毒,手脚还不灵便。咱们都是女子,不必见外。"
她语气平和,动作轻柔,替王语嫣系好衣带,又理了理她鬓边碎发,退后一步,端详片刻,笑道:
"好了。王姑娘这般打扮,倒真有几分仙人之姿,怪不得段公子对你…"
她说到一半,忽然收住了话头,只抿唇一笑。
王语嫣听出她话中之意,登时面颊飞红,呐呐道:
“多谢姑娘…你我素不相识,姑娘待我这般好,语嫣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周芷若淡淡道:“举手之劳,何须报答。
你方才指点段公子武功,救他于危难,也算是一番侠义心肠。我瞧你这人,倒也不坏。”
王语嫣闻言,脸颊更红,低下头去,声如蚊蚋:
“我…我也只是纸上谈兵,算不得什么侠义。”
周芷若道:
“纸上谈兵,也得肚子里有货。你这记性,寻常人可及不上。”
王语嫣听她这般说,心中稍安,又问道:
“还未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周芷若道:“我叫周芷若。”
“周姑娘。”王语嫣轻声唤一句,将这三个字默默记在心里。
不多时,段誉已换好衣衫上楼来。
他本就生得清俊,如今换上一身干净衣裳,更显得丰神如玉。
王语嫣也换好了衣裳,仍有些娇怯,但比方才那落汤鸡模样,好了不知多少。
他见到王语嫣,眼中满是关切:
"王姑娘,你身子可好些了?"
王语嫣低低"嗯"了声。
周芷若已将那食盒打开,取出几样吃食,放在磨盘上,道:
"二位快吃些东西,暖暖身子。"
段誉与王语嫣推辞不得,只得依言用了些。
食盒里吃食,虽不奢华,但样样精致,入口温热,显是刚出锅不久。
二人饥寒交迫,此刻吃来,只觉是生平从未尝过的美味。
吃罢饭食,周芷若道:
"此地不宜久留。二位若信得过我,便随我速速离开。"
段誉闻言,连连点头:"全凭周姑娘安排。"
三人出了磨坊,见磨坊外还拴着几匹西夏武士留下的坐骑。
周芷若道:"有现成马匹,正好代步。"
段誉挑了匹温顺的,扶王语嫣上马,自己也翻身上了一匹。
三人策马而行,冒雨而去。不多时,已离了那磨坊,往南边驰去。
李纾隐身其后,如影随形,无人察觉。
雨势渐收,天色将明。
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道旁树木经雨水冲刷,青翠欲滴,鸟鸣声从林间传来,清脆悦耳。
三人行出数里,忽见道旁一株老松树上悬着一具尸首,瞧那服色,是西夏武士。
再往前行,山坡旁又躺着两具西夏武士尸身,伤口处血渍未干,显是死去未久。
段誉勒住马匹,皱眉道:“这些西夏人遇上了什么对头?竟被杀得这般干净利落。”
王语嫣精通武学,只看一眼便知端倪,轻声道:
“杀人者出手极快,干净利落,一招致命,武功极高。”
周芷若心知这是乔峰所为,也不点破,只淡淡道:“咱们快走,莫要节外生枝。”
话音未落,前方大道上两乘马并辔而来。马上人一穿红衫,一穿绿衫,正是阿朱与阿碧。
段誉大喜,高声叫道:“阿朱姑娘!阿碧姑娘!你们脱险啦!妙极!妙之极矣!”
四人纵马聚在一起,皆是不胜之喜。
阿朱笑道:“王姑娘,段公子,你们怎么又回来啦?我和阿碧妹子正要来寻你们呢。”
她说着,目光忽然落在周芷若身上,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将周芷若从头到脚,又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两遍。
这女子她不陌生。
昨日杏子林中,正是这青衣女子,与那位鼎鼎大名的安道长一同现身,立在人群之外。
安道长是何等人物?江湖中久负盛名,多少人想结交而不可得。
能得安道长同行、又那般亲近的女子,岂会是寻常之辈?
阿朱心思缜密,又常跟着包不同几人,在江湖上走动,见多识广。
她虽未言语,心中已暗暗留神,只含笑点头致意。
「这姑娘不知是何来历,竟与安道长同来。江湖险恶,须得防着几分才是」
阿朱心下如此想,脸上的笑,比方才对王语嫣、段誉时,淡了一分。
阿碧浑然不觉,只拉着王语嫣的手,问东问西,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周芷若何等眼力,阿朱那一眼,那一分疏淡,早被她瞧在眼里。
她心中不禁好笑,也不说破,向隐在暗处的李纾传音道:
“师尊,你瞧这位阿朱姑娘,小小年纪,防备心倒蛮重的。
她只怕早把我当成了什么来路不明的歹人了。”
李纾隐身于数丈之外一株大树上,闻言轻笑,回以传音:
“这阿朱,是这四人里最靠得住的一个。她机灵,又见得世面,自然多留一分心眼。你且由着她去。”
周芷若唇角微勾,轻哼一声:
“师尊说的是。你瞧那阿碧姑娘,年纪小,心思也单纯,见了王语嫣只知道哭。
段公子是个痴的,王姑娘又是个不通世故的。
这三人,一个赛一个半吊子,真要出了什么大事,关键时刻,只怕一个都顶不上用。”
李纾失笑:“你这话,倒把人家四个都编排尽了。”
周芷若道:
“我这是实话实说。若非咱们在旁照看着,就凭段公子那半吊子的六脉神剑,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二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用传音闲聊,那厢阿朱、阿碧与王语嫣、段誉,已寒暄得差不多。
王语嫣这才想起,还未引见。
她扶着阿碧的手,转向周芷若,道:
“阿朱、阿碧,这位是周芷若,周姑娘。
方才我们在磨坊里被西夏人追上,多亏周姑娘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