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正坐在堂中,眉头紧锁。
赵敏与李纾正用午膳。
她心中不悦,面上却不愿表露太多。
恰在此时,黄汵快步走进来,神色古怪:“敏敏,出大事了。”
“何事?”
“辽国南院大王耶律晋,昨晚死了。”
黄汵压低声音,
“昨夜有人潜入云州南院大王府,一掌劈死了耶律晋。
消息今早传到忻州,忻州守将连夜派人来报。据说…辽国南境已经乱作一团。”
赵敏听完,手中竹箸顿了一顿,随即抬头看了李纾一眼。
李纾神色淡然,拿着竹箸继续用膳。
「潜入云州、一掌劈死耶律晋的神秘人,还能是谁?」
赵敏想起李纾昨夜离开大半夜,原来她早有打算。
「姐姐说过要送我一件礼物。耶律晋…便是那件礼物?」
赵敏心头滚烫,手指不自觉攥紧竹箸。
可随即,后怕又涌上来:
「姐姐独自一人潜入辽国腹地,若是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她转念又想:
「以姐姐修为,哪里去不得。我该相信她」
“敏敏,眼下不是发愣时候。”李纾见她失神,低声道,
“耶律晋一死,辽国南境群龙无首。如今主将失帅,必定军心动摇。这可是大好机会。”
赵敏回过神来,眼神渐渐锐利。
她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山西地舆图。
她目光在图上扫过,落在应州位置上,手指轻点。
“应州…”赵敏低声道,
“辽国在此驻军三千,城池坚固,粮草充足。若强攻,没有一月拿不下来。
可若耶律晋新丧,城中守将失了主心骨,再有细作从内接应,三日足以。”
她说着,抬头看向黄汵:“阿汵,咱们在应州暗桩,还活着么?”
黄汵眼睛一亮:
“活着。应州城中有一家药铺,掌柜的便是咱们的人。
前年安插进去的,一直不曾启用。敏敏要用他?”
赵敏点头:“传信给他,让他今夜在城北角楼放一把火。火起之时,我们便动手。”
她说着,又转向与黄汵同来的周芷若:
“芷若姐姐,你轻功最好,带着我令牌,去忻州调五百精兵,绕过雁门关,从北面山道直插应州城北。
我与秦牧从正面佯攻,前后夹击,三日之内,我要应州城头换旗。”
周芷若接过令牌,沉声道:“好。”
赵敏安排完,看向坐在桌旁的李纾,两人相视一笑。
「姐姐,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不会让你失望」
…………………
此后数日,赵敏如她所布局那般,调动雁门关和忻州驻军,内外呼应。
那晚,应州城头火起,混乱中城门,被几名扮作商贩的宋军细作,悄然打开。
赵敏率先锋骑兵趁势掩杀,应州一夜而下。
辽军守将弃城而逃,被追兵射死于城郊。
辽国震动。
南院大王新丧未及三日,应州便已易主。
辽主急调北院大军南下增援,可南院群龙无首,各部号令不一,救援迟缓。
赵敏抓住这个间隙,马不停蹄,挥师西进,再攻寰州。
寰州守军闻应州已失,早已军心涣散。
城头白旗还未挂稳,宋军便已杀了进去。
前后不过半月,两州尽复。
雁门关外三州已去其二,唯有朔州尚在辽军手中。
辽国这才如梦初醒,急调云中方向大军前来增援。
那日晚间,赵敏在寰州临时行辕召开军议。
秦牧及几位得力将领都在座。
众人早已听说,这回妙计连出,皆出自长公主身边那位姑娘之手,不由都暗暗打量李纾。
烛火之下,李纾坐在赵敏身侧,神色平淡,仿佛满座将星都与她无关。
赵敏指着舆图道:
“应、寰两州到手,辽国必不甘心。
依我看,不出半月,云中必有大军来援。诸位将军以为,当如何应对?”
秦牧抱拳道:
“末将已派人往云中方向打探。辽军若要南下,必经桑干河谷。
那河谷地势狭窄,不利于大军展开。末将以为,可在谷口设伏,以逸待劳。”
赵敏点点头,未置可否,只转头看向李纾:“玉儿怎么看?”
李纾起身,从袖中取出一轴更为详细的舆图,展开铺在案上。
那是一幅桑干河谷一带的山水地形图,
山川关隘、河流渡口、羊肠小道,标得清清楚楚,比军中常用的舆图精细了何止数倍。
李纾伸指在图上几处轻轻点过,道:
“桑干河谷固然是辽军最顺路径,可辽军将领也不是傻子。
谷口地势险要,他们也怕中伏。
依我之见,辽军先锋必会先探谷口,主力却多半会绕道东北,
从这处山隘翻越而来,试图绕到我军背后。”
此言一出,秦牧和几位将领都吃了一惊。
有人忍不住道:
“姑娘如何断定辽军会绕道?那山隘艰险难行,大军辎重如何过得去?”
李纾微笑道:
“辽军主帅耶律晋新丧,朝中派来的援军统领必是急欲立功之人。
若走桑干河谷,纵然胜了,也不过是按部就班;
若能翻山绕袭,一举断了我军后路,那才是奇功一件。
人心如此,他必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她说得从容,如亲眼所见一般笃定。
在座诸将面面相觑,有的半信半疑,有的已凛然。
秦牧盯着那幅舆图看了半晌,忽然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李纾一眼,又看了看赵敏,心中暗暗惊叹。
「长公主身边的人,当真一个比一个了不得。
这位庆元公主,看似文弱娇柔,谈吐却是经天纬地的军略之才。
怪不得长公主对她这般看重…原来这一路攻城拔寨妙计,皆是出自她手」
他本是沙场宿将,久经阵仗,见惯风浪,可像李纾这般,
将敌将心理、行军路线、地理形势推演得分毫不差的人物,还是头一回遇到。
他心中暗想:「若此人是个男子,只怕早已是天下闻名的军师了」
赵敏将他神色看在眼中,心中又是得意又是骄傲,只觉李纾露脸,比自己打了胜仗还高兴。
她也不点破,只含笑看着李纾道:“那依玉儿之见,当在何处设伏?”
李纾指尖在图上轻轻一划:
“山隘两侧,各伏一营弓弩手。待辽军翻过山隘,正松一口气之时,自高处攒射。
若辽军败退,桑干河谷这路伏兵再截断其退路。两下夹击,辽军插翅难飞。”
话语一落,满座寂然。
片刻后,秦牧率先起身,抱拳道:“姑娘高才,末将佩服。”
其余将领也纷纷起身行礼。李纾客气回礼,并不多言。
那之后事情,果然一应如她所料。
辽军援兵绕道山隘,一头撞进宋军伏击之中,死伤无数。
赵敏亲率先锋追剿,又乘势逼向朔州。
朔州守军闻风丧胆,弃城而逃。
宋军兵不血刃,再下一城。
至此,耗时不到三个月,应州、寰州、朔州三州尽数收复。
消息传回汴京,朝野振奋,百姓欢腾。
长公主运筹帷幄、连克三州的战绩,一时间传遍大江南北。
茶馆里说书先生,将这一段故事讲得天花乱坠,
说长公主如何英明神武、节度如神,说得唾沫横飞,台下听众也听得如痴如醉。
赵敏并没有回京。
她在朔州城中驻扎下来,整顿军政,安抚百姓,又上表朝廷,奏请选派文官前来治理。
她心里清楚,这些战果虽辉煌,终究是趁乱取巧。
辽国一旦缓过气来,必定要再来争夺。
只有根基扎稳了,这三州才能真正归入大宋版图。
待到开春,冰雪消融,朔州城头的宋字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三州既复,军政渐定,赵敏便清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