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她愣住了。
她知道这件事。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眨了一下眼,看着眼前的纸页。窗外有风吹进来,纸页的边角翘起一点,又落回原处。那场对话在记忆里只剩一些碎片。有声音,有光线,有人影。不记得是谁告诉她的。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听到的。
徐济之不是病故。这个结论摆在那里。
她用力去想。想得额头有些发紧。
沈蘅把名录放下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天启二年三月。
她重新看向案上那四件证物,目光落到底册和札记的并列线上。
她一直在用后宫的逻辑想这件事。皇后,德妃,后宫嫔妃之间的倾轧,药里下毒,栽赃陷害。她在后宫待了四个多月,看惯了这些。
眼前这些东西,没有一件是后宫层面的。
天启二年太医院药材采购翻了三倍。兵部走军需账划拨三万两。萧家在北境的私产田庄。徐济之因为查出问题被调离,三个月后孙秉文死在外放任上。这些数字,这些人的命,不是后宫女人之间的争斗能推动的。皇后再厉害,她的手伸不到户部和兵部的调拨流程里。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萧家。
她一直在查皇后,查到最后,发现自己面对的是萧家。
沈蘅慢慢坐直了身体,手指从札记的封皮上抚过去,摸到靛蓝粗绢上那些细密的织纹,一条一条。
她把四件证物按顺序收好,底册压在最下面,札记居中,名录和调拨单副本分别夹在两页之间。
她需要萧家自己露出破绽。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有立刻往下想,停在那里,等它落稳了,才开始思考怎么让萧家动。
她正要起身,目光落在案上那叠纸的边缘上。
底册,名录,札记,调拨单。四样东西,来自四个不同的渠道。底册是翠微父亲在衙门翻出来的。名录是白芷在尚宫局抄的。札记是徐怀朴亲手交的。调拨单是静妃从温家旧吏那里翻到的。四个渠道,互不相干。
四条线索拼起来,严丝合缝。
太严了。
沈蘅的手停在半空。
她发现自己走到这一步,每一步都有人递了梯子。翠微的父亲翻到底册,静妃有温家渠道,帝王在她需要的时候把兵部账目放在她桌上,徐怀朴是徐济之的孙子,带着札记留在京城。
沈蘅收回手,坐回原位。
她看着案上那叠纸,看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已经暗下去了,纸窗上的影子模糊成一团。她伸手把灯盏拉近了些,火苗晃了一下,重新稳住。她把札记翻到最后一页,把页码记在脑子里,合上,压在底册下面。
她盯着案上那叠纸,没有起身。殿里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