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视觉上的“不般配”,让大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就差直接说:这姑娘长得这么俊,怎么找了个伤成这样的?那小伙子虽然长得不错,但是男人要长得这么好的也没什么用。
江海觉得那目光像刺,扎得他下意识地往左侧了侧身子。
叶雯直接从兜里抓出一把大白兔,这奶糖也是她在苏省回来的前一天托林玉芝帮忙去买的,果然派上用场了。她把糖塞进办事员大姐的手心里,脸上挂着笑:“大姐,家里办喜事,您沾沾光。他是搞科研受的伤,组织上正急着让他出国,咱们得赶着去办护照,麻烦您受累给快着点。”
“那可是为国家吃苦了。”
一听是“因公受伤”,还是“出国的人才”,大姐眼神里的打量立马变成了敬重,加上拿了人家一大把喜糖,还是大白兔,大姐的手脚马上利索了起来。
填表、签名。江海用左手笨拙地攥着钢笔。在那张印着红双喜的结婚证上,他一笔一划写下了名字。
最后,办事员往圆形公章上哈了一口热气,重重地按了下去。
江海看着那张像奖状一样的纸。以前,他是没有根的浮萍,是住在牛棚里的人人喊打的狗崽子。可从这一刻起,他是叶雯的丈夫,这世上终于有了一个只属于他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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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证出来,太阳还在天上挂着。
“小王师傅,麻烦在路口那家照相馆停一下吧。”出了办事处,上车后,叶雯直接对司机小王说道,又给他递过去一大把大白兔,“这个是我和江海的喜糖,请您吃,沾沾喜气。”
江海闻言,转头看她,有些局促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咱们得拍张照留给自己看。”叶雯拽着他往照相馆里走,语气半真半假地调侃,“我们那有个习俗,就是两口子结婚了一定要拍个合照才算。”
照相馆的老师傅穿着白大褂,躲在笨重的老式座机黑布后头,又探出头冲他们说道:“靠拢点!再靠拢点!男同志,往这儿看,跟对象拍相片怎么还绷着脸?笑一下!”
江海笑不出来。在那面鲜艳得近乎刺眼的大红色幕布前,他总觉得自己的胸前的白纱布会毁了这张照片,也毁了身边的叶雯。他微微往后面躲了躲,想让叶雯挡住自己的右手。
然而,叶雯没有让他躲。她伸出手,大大方方地挽住了他那只伤了的右臂。她的动作很轻却很有力,身体亲昵地依偎过来。
“别动。”她在江海耳边细声说着,呼吸喷在他颈侧,带起一阵酥痒,“你不要别扭了,今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办呢。”
江海在叶雯靠过来的时候,先是猛地抖了一下,可兴许是叶雯带来的安全感,他仿佛感受到身体的防线慢慢消失。终于,他慢慢转过脸,不再闪躲,正对着黑漆漆的镜头。
“咔嚓”一声,镁光灯炸开一片雪亮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而这一瞬间,画面定格。
照片里,年轻的男人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局促,而他身边的女人,笑得灿烂,仿佛做着世界上最快乐的事。
老师傅从黑布下钻出来,笑着喊了声:“好嘞!真般配!好久没拍到过这么俊的两个人了。”
般配吗?江海看着叶雯那张真切的笑脸,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沉甸甸地落了地。
从今天起,他的命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为了叶雯孤注一掷的豪赌,他也必须治好。他得爬起来,重新站直、站稳了,才能给身边的这个人撑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