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炎虽然还有担忧，但没再反驳。

最终方淼看了吴炎和虎哥一眼开口：“好，那就救。”

尹沐恩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的戒备感，再次走回床边垂头看着魏柯：“无论结果是什么样。”他轻轻握上他的手，那只手已经没有分毫温度，他依旧细细描摹着他手掌里每一道纹路和茧，“我都会陪他到最后。”

“他总是爱替别人做选择。”他继续说，“那这一次，就让我们为你做一次选择。”

***

时间流逝。

回声城的各地使者陆续回境，最先走的是隼，然后是带着金狮子和高亿遗体的黄金城使团。虎带着吴炎暂时回了北方领地，而鲸则是最后不情不愿地离开。

她已经知道了尹沐恩正在为复活魏柯而努力着，她本想留下来等待结果，奈何最近的巡逻虫活动太过频繁，她不得不回东岸稳定局面。

魏辛也在昏迷了整整一周后醒了，但是魏柯却没有丝毫好转。

尹沐恩如常地守在魏柯床边，窗外回声城的重建和修复正进行得如火如荼，这初到时宁静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小镇此时终于恢复了生机。人们笑着、闹着、争吵着，父母追赶着玩闹不听话的孩童，邻里朋友间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一整天。

除此之外还有更加频繁的战斗。

自那浓雾装置被破坏之后，偶尔会有巡逻虫的袭击，但所幸各个领地都留下了一些战斗力，再加上回声城本来的黑衣守卫队，白鲨和魏辛，回声城依旧保持着从前的太平。

魏辛开门时漏进来楼道里的吵闹声。

最近回声城的堡垒已经对所有人开放，那些房屋受损的城民被暂时安置在这里。地下空间被用作避难所，地上房间也都用作活动室、训练室、教室，楼道里也不再是从前那样安静到发冷。

魏辛已经不戴面具，但依旧穿着黑色的大衣和皮质手套。

“尹沐恩。”魏辛在他身后唤他，“你的状态很不好。”

尹沐恩当然知道。

他那么激烈地失控过，使用过力量，又为魏柯献了大量的血液。但截止到现在已经有几个礼拜没有进食了，整个人散发着对热血者来说极为危险的气息。

但普通的食物和血根本无法满足他，他内心的那个空洞依旧是魏柯的名字。

他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有的时候脸色比魏柯还难看，能靠在魏柯的床边一睡就是一整天。

魏辛走到尹沐恩身边，手指在尹沐恩背后想要触碰他的肩膀，却又收回了。

“再这样下去，你会先崩溃。”

尹沐恩握着魏柯的手，开口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声：“我知道。”

“不如……”他犹豫着开口，“不如放弃吧，方淼也说了……”

“他不活——”尹沐恩的背影极为消瘦，薄得像纸，但打断魏辛的声音却极为坚定，“我依旧会死。”

魏辛的手指颤抖了一瞬，终于一把拉过尹沐恩的肩膀，逼迫他面对自己，声音里带着怒意：“你这样作践自己他就能活了吗？”他双手紧紧握住那几乎只剩骨头的肩膀，“这不是换命啊尹沐恩。”

尹沐恩垂着的眸一点点上扬，那双浅淡的眸子里几乎没有任何光，甚至带着一丝绝望：“可是没有他。”他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笑，“我确实活不下去啊。”

“我和他是印记啊，我只能靠他的血活着。”他的声音越来越激烈，“他选择去死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他有没有考虑过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这点情绪的波动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魏辛看着他，表情复杂，双唇刚启，便被尹沐恩用力甩开了箍住肩膀的手，冷声说：“你出去。”

魏辛看着他起伏的背影，终于还是一句话没再多说，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再次隔绝了所有声音。

尹沐恩只能听到自己有些失速的呼吸和心跳声。

之前无论多痛苦，他只需要几个呼吸就能调整回来。

但是这次他无论怎么努力都压不下心底的阵痛。

他忍不住抓起魏柯的手，一口咬了下去。没有血液涌出，但魏柯的味道充斥了他的口腔。

那一瞬尹沐恩失神了。

有咸咸的液体滑进嘴里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魏柯……”他把那只手放在唇边细细亲吻着，“你再不活过来，我真的会死……”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但是下一秒，他的心里忽然生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像是有一条连接正在苏醒。

他震惊地看向床上的人，极缓慢地，僵硬地，颤抖地起身将耳朵凑到魏柯的鼻边。

有极微弱的呼吸在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