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挤住眼睛,回首记住箭射来的方向。
两个黑发的动物,一个像兔子的人,另一人笑得很开心,注意到你的视线便收敛了,又起了一箭,射向你的面前。
眼泪被这阵风擦过,你使劲地嗅闻,要记住,记住山的味道,血的味道,这个仇人的味道。
没牙齿背着浑身颤抖的你,它的耳朵被箭擦过,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脖子滴下来。方才落队的咬咬脖跟了上来,嘴角挂着新鲜的血液,嘀嗒嘀嗒,落在泥土上又很快消失。你们回头看向灌木丛的缝隙,那只被钉在树上的狼被咬断了脖子。
三条腿跑在队伍的后段,那条断腿的肉桩在奔跑中不停地磕在碎石上,磨破了皮,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小片血迹。它的速度本来就很慢,现在更是被远远甩在后面,但它没有停,嶙峋的脊背痛苦地弓着。
可是那些人还没有打算放过你们,有其它味道的人追着你们,像是好玩般,射击走在前方开路的狼。
你们被强行分开了。你们在密林里跑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滑到了山脊后面,久到天空从蓝色变成橙色又变成紫色。灰灰三的血流得太多,步伐开始踉跄,每跑几步就要歪一下,你想起以前,海盗就是这样蹒跚地和你抢食的,可是海盗呢?它的眼睛溃烂地爬上牛蝇,肥肥的躯体在眼眶中扭动,爬上木杆又掉下去,它身上很热了,你原本是喜欢它暖洋洋的肚皮的,如今烫得吓人。三条腿的速度也在减慢,它的断腿已经磨得露出了骨头,白森森的骨茬在暮色中闪着微弱的光,你试图从没牙齿身上溜下来,又被它脱矿的黄牙轻轻叼在背上,你不知道下来之后要去哪里,这几只还剩下的狼,它们的鼻子动着,肢体向遥远的那边伸展。
没人追你们了。没牙齿的耳朵也不流血了,血凝固了,把它的耳朵和脖子粘在一起,它歪着脑袋跑,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歪了,你用舌头挤进黏糊的毛里面,试图分开。
海盗和三条腿在后面很远的地方早就停下了,它们趴在一颗白桦的树荫里,没有跟上来,你原本是想要拍醒它们的,灰灰三将你拱走,走了很远,因为天上的太阳已经休憩了很久很久,灰灰三也停下了。
它站在一条干涸的溪沟边上,森绿的眼睛望着前方: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的尽头有灯光,橘黄色的、温暖的、却没有草地味的光。那是城市,人类的城市,有房子、有路、有人的城市。
灰灰三转过头,看了一眼没牙齿,又看了一眼你。
然后它趴了下来,把受伤的肩胛压在冰冷的泥土上,用舌头舔了舔你裸露的皮肤。它的舌头还是很粗糙,像砂纸一样刮过你的手臂,但它的力气已经很轻了,轻得像白雪天浮在河流上浅浅的一层冰泥。
它们接力驮着你,你在柔软的怀中看着陌生的街景,古怪的味道,低矮的洼地里,有着同样低矮的绿果,树这么少,果实该从哪里收获呢?
周围慢慢有了直立的动物,它们身上的味道和被咬住的田鼠一样。
它们握着不一样的东西,但你敏锐看到了,和那天一样的,被握在手里的半轮月亮,你惊恐地抓紧了灰灰三的毛,你们奔跑着。
“砰!”
这声巨响从你耳边炸开,灰灰三倒地抽搐,你也被摔下,你挣扎着向她爬去,却被没有牙叼住,她往远处跑,比平常都快,年老的骨头中的每一点气力都被她快榨干似地使用,同时她的鼻头也在使劲地动。
你在残影中看不见灰灰三,你扭动着试图下来,它的牙齿被你摇晃地松垮,它放弃含住你,犬牙咬住你颈后陈年的伤口,拼了命地跑,躲过射过来的针。
你们跑啊跑,没有牙终于停住,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她将你放下。
紧追你们人群也停下,惊疑看向你脖子后流出的血,与这匹在小学门口,虎视眈眈,流着涎水的老狼。
他们想要麻醉,但是你们太近了,本着人道主义,应当避免伤害你,但是在学府门口,这只野蛮的生物还是太危险了。
对准。
没有牙动了,歪着的脖子摇摇晃晃,她拱着你前行,叼住指示牌残留的铁片,沾满铁锈的尖锐铁片。它把铁片吐在地上,低下头,用那颗已经松动的牙齿去啃咬铁片。
一下,两下,三下,
牙齿在金属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唾液从嘴角流下来,混着血丝。
它把牙齿磨断了。
硬生生地磨断,从根部断裂的犬齿掉在地上,和那片铁器滚在一起。咬咬脖的嘴里涌出一股血,它咽了下去,没有出声。它站起来,用舌头舔了舔你,把你向门里推去,朝着围场的人群后退。
趁着这个间隙,狙击手一枪瞄准这只没有牙的老狼。
“砰!”
懵懂无知的你,向没有牙的尸.体爬去。在门后观察的一个女士立马打开门,抱住了你,又闪到门里,打量这具尸.体是否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