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要亲临泉州这片龙蛇混杂的是非之地!
他不敢耽搁,立刻招来三名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副将,以及一名最老成持重的斥候统领。
他隐去了皇帝可能亲临的关键信息,只将部分关于“剿匪”和“严密搜集海盗‘独眼蛟’及相关人物情报”的命令传达下去,并以自己的项上人头作保,严令他们必须在三日之内,将五艘装备了最新佛郎机火炮的福船和两百名最善战的水兵秘密集结完毕,对外只称是入冬前的例行远洋训练。
与此同时,一张无形的大网,已在东南沿海的夜幕下悄然撒开。
通过沈三控制的地下钱庄和乔致庸遍布各地的商号,一则关于“北方豪商重金求购旧海图”的悬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那些见不得光的灰色地带和逐利而生的商贾圈中,一圈圈地荡开涟漪。
起初,消息驳杂。
但很快,几个曾在地方官府任职、与闻家有过交集的老吏,一两个在酒后吹嘘自己祖上曾跑过“闻家私船”的老海员,以及一位在琉球开设分号、听闻过一些陈年秘闻的闽商,陆续通过极为隐秘的渠道,递来了各种模糊的信息碎片。
这些碎片雪花般汇集到“鸦群”在当地的潜伏者手中,经过初步筛选、甄别、比对,最终都如百川归海,隐隐指向了同一个名字——泉州港那个脾气暴躁如雷、手艺却冠绝东南的老舵工,“海阎王”罗七爷。
然而,几乎所有信息最后都附带着一句相似的警告:罗七爷自三年前唯一的孙女被海盗掳走后,便性情大变,深居简出,再也不接任何出海的活计。
他对所有上门打听往事的人都极为警惕,曾有数人被他用船桨打断了腿扔出院子。
所有线索,都汇集于此,又仿佛断绝于此。
京郊庄园内,萧执做着最后的安排。
他让阿丑从影卫中挑选了十名最精干且无一不是在水中能生擒巨鳄的顶尖好手,由尤为精通水战的副统领张顺带队,随他一同南下。
他自己,则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杭绸衣衫,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南下采办珍稀药材的北方富商,化名“黄三爷”。
临行前的深夜,万籁俱寂。
萧执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坐在魏渊的床边。
他握着那只依旧冰凉得仿佛没有生命的手,触感像一块温润的寒玉,怎么也焐不热。
他将那手贴在自己脸侧,感受着那份刺骨的冰凉,声音低沉而坚定:“等我从海边回来。‘影’说,那海图关乎一种叫‘长生引’的东西。不管它究竟是什么,是药,是毒,还是一个谎言,我都要把它找出来……带回来给你。”
窗外,夜枭发出一声悠长的啼叫,像是某种预兆。
萧执缓缓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魏渊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却依旧轮廓分明的睡颜。
那颗泪痣,像一滴凝固在苍白雪地上的血,是他此行唯一的坐标。
他决然转身,没有再回头。
门外,张顺和十名影卫早已悄无声息地集结完毕,如同一群融入黑暗的影子。
萧执带着他们,乘着最深沉的夜色,悄然离开了庄园,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两个时辰,庄园外围负责警戒的暗哨,通过特制的夜视镜发现,远处山林间,有几道鬼祟的身影如幽灵般一闪而过。
他们只是远远地窥探着庄园的方向,在确认了某些动静后,并未靠近,便又迅速地没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