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觉盖了几层被子的少年却还是手脚冰凉，情急之下他将自己当做围脖缠绕在对方的颈脖，妄图给予对方些许温暖。

突然门扇开合，周灵眼疾手快躲进了被子之中。

来人是周宴春和一位老大夫。

“为何我弟弟还是不见好，白大夫，现他下已经昏迷几日了……”臣惜雪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竭力遏制住自己哽咽的喉头。

“小公子体质强健，可自小体质寒凉，有畏寒之症，近几年冬日愈发漫长寒冷，许是时日积累所致……这才会突然一病不起……”

“可是府内上下炭火不灭，衣衫厚暖，人怎会轻易受寒？”

白大夫摇了摇头，叹息道。

“小姐，世道不公，降下天罚，这些年内霞栖城内灵气稀薄，寒凉之气无处不在，无关乎温度，不过天时所致。现下我只能再开几副压制寒气的药，剩下的，只能看小公子自己的造化了。”

一直等到两人离去，周灵才钻出被窝。

他听的七七八八，精准找到了这棘手问题的切入点。

灵气稀薄，天罚降世。

他平日里最是不喜看正经的书籍古文，却花了整整三日阅完了数百本古籍。

“师父，我想求您，放我下山历练。”他给周宴春斟了一杯茶水。

“你年纪尚小，为何执意如此？”对方接过，却没有饮下。

“嗯……师父……您听过昭灵回春之说吗？”

周宴春突然瞪大了双眸，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听过，全然虚妄之言。”

“既然师父不相信，那我想去求证。”

周宴春半晌无言，她掐了掐眉心。

“我已然求证过，世上并无此花，不过多为后世人们杜撰。”

周灵不知为何忽然跪下，直勾勾看着对方，眼神带笑，放平日里是半大的娃娃温和的笑靥，可此时周宴春却觉不寒而栗。

“师父，如若我说弟子找到了呢？”

他步步紧逼，语气咄咄逼人。

“师父，我就是昭灵花，对不对？”

原来早在自己本体能幻化成藤蔓之时周灵便已然怀疑，可是始终不敢确定，而终于在那无声雪落的那一夜，他如梦初醒。

那时他阅遍古籍，寻找如何救下玄琴生的蛛丝马迹，最终翻阅到昭灵花的有关书页，他总觉得内心隐隐发闷，只觉这花与自己本体有所关联。于是他再次来到太守府中，变换成了本体，藤蔓缠绕住了床架的四角，攀爬至书窗，直至月光倾斜，他不动声色地结出了血红色的花苞。

窗檐的积雪开始融化，室内温度攀升，一株放在书桌上从未开花的雪兰竟然突然绽放，淡黄色的花蕊清香扑鼻。

坚持了几夜，直至他看见对方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周灵终于灵力耗尽，他变不回小玄猫，只能变回了小娃娃的样貌，他刚落到对方床前，就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到他再度醒来，他惊觉自己竟然不知何时躺到了原先对方躺着的位置，屋内没有对方的身影，怀疑对方已然发觉自己的身份，他立马慌不择路立马起身就逃。

接着他头一回质问了自己的师父，企图得到那么一丝真相的影子，可惜最终只得到了禁足。

周灵并不怪对方，他了解她，明白周宴春的隐瞒是对他的担忧与保护。但是也正因为他了解她，所以他料到了对方会设法将自己的记忆全然封印，不留痕迹。

于是周宴春再度出现之时，他眼泪软语齐齐上阵，请求对方能不能让他在带着记忆做最后一件事。

周宴春同意了。

他变回了最初的那只小玄猫，踏上走了数遍的那条路，熟稔地翻过那道墙，又一次推开了那扇窗。

屋外风雪依旧，屋内那人安好。只是在再度见到自己的第一眼，他终于搁下了手头的书卷，只是话语依旧平常。

“回来了？”

周灵没有说话，只是一如既往坐到了对方腿上，不过此番却是出奇地安静和温顺。

他抬头想看看对方，接着就被那只熟悉的手摸了摸头顶。而后在他发愣的瞬间，脖子上就多了一只精致的铃铛。铃铛通体赤金，上面刻着平安的祝语，小巧可爱。

“日后，你来时带上它，我一听见铃铛声响，便知道是你回来找我了。”

周灵斟酌半晌，第一次开了口，句句试探。

“可是我是妖族，杀人如麻，心狠手辣，仙人都避之不及，你就不怕我？”

玄琴生的反应却是淡淡的，似乎并不为他会说话而吃惊，只是又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肚子。

“嗯，知道了，你果然是只——”

“小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