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瑛望着短短几日已经白了大半头发的朔州刺史,头一回问起了这一位的姓名。她其实并非不知道此人姓甚名谁,只是从前一直以为他是沈伯齐的人,而今看来,也不全然是。
朔州刺史不解其意,却还是恭敬地回答,“臣,朔州刺史余继业。”
“余刺史,”郑玄瑛目视前方,苍茫天地间,滚滚烟尘正从不远处向这里袭来,“此战若赢,你不必再与虎谋皮。”
余继业眨了眨双眸,他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睡过一个觉了,双眸熬得通红,轻轻一眨,就泛出了泪光,五十多岁的人了,这个时候阵前哭泣,实在不该,他忍了片刻,朝郑玄瑛拱手,“臣若死也是为国捐躯,死而无怨,只盼殿下此生无忧。”
郑玄瑛更加确信了余继业的身份,“待赢了此战,你再好好同吾说一说,你这些年,是怎么在沈伯齐手底下忍辱负重的,当年北固军败北的真相,又是什么。”
这话一说,便算是交底,交底就是交心,余继业定定地看着郑玄瑛,问道,“还有机会吗?”
郑玄瑛头也不回地回答,“你寻个机会,用沈伯齐的名义将吴王放出去,就还有机会。”
余继业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
“怎么样,陛下有没有下诏增派援军?”
瞧见王灵媛进来,谢知悔急忙上前抓住她,急切地问道。
王灵媛点头,“臣回来时,瞧见吕大监引兵部尚书往甘露殿去了,口中还说什么,陛下传尚书来是商议该如何支援朔州……”
“然后呢?”
“然后,臣就没有听到了。”王灵媛将尚药局连奉御给的药放下,问道,“娘娘,这些药怎么处置?”
昨夜谢知悔被送回含光殿后,趁机“生了病”,连奉御来问诊,诊断是忧思过度,气急攻心,给她开了药,让今日再去取药。
王灵媛去尚药局的途中正好会路过甘露殿,便趁机打探一番。今晨,前线战事不利的消息在宫中传开,眼下宫中乱得很,她这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暗中打探到消息,只是消息有限罢了。
“也就是说,你并未亲耳听到陛下发下调兵诏书?”谢知悔拧眉沉思。
“吕大监都说了陛下传兵部尚书是为了支援朔州,这调兵诏书,应当很快就发下去了吧?”
谢知悔摇头,王灵媛顿时一激灵,“难道会来不及?”
这正是谢知悔担忧之处。昨夜她听得很清楚,消息是沈伯齐派人送来的而不是殿下派人送来的,可殿下根本不信沈伯齐,怎么可能让沈伯齐代她送信?除非是沈伯齐截下了殿下的求援信!
这样的话,信中所言,未必就是全部实情。
她很担心沈伯齐在其中做了手脚,比如故意慢上几日,若真如此,只怕不等援军启程,朔州就保不住了。
朔州保不住,大雍的屏障没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片刻之间,她已经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