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对比并不尖锐,却足够持续。
她拉着景仪的手反复叮嘱,让她好好和顾慎远相处,早些生个孩子。
景仪只是低低地应着。
她看着陆婉眼里那份真切的期盼,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反驳了也没用。
她和顾慎远之间不会有孩子,以后也不会有,但这话陆婉永远不会听到。
把父母安顿好后,景仪其实很想留下来。
哪怕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待一晚,也比回去舒服。
但她知道今晚不可能。
陆婉正高兴着,她若留在家里,母亲又要多想。
至于直接回公寓。
既然已经答应了顾慎远回顾宅,临时变卦又要解释。
那种没完没了的拉扯感,光是想想就觉得疲惫。
但她真的不想回顾宅。
那里每一寸地方都提醒着她,这场婚姻有多么虚假和荒唐。
尤其是想到此后要与顾沈言、顾慎远同处一个屋檐下,她对那种诡异的三人关系感到不安。
她甚至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身份定义自己。
特别是对顾沈言。
情人?继母?还是一个签了协议的合作方?
每一个词单独拆开都成立,可一旦放进同一段关系里,就显得荒唐。
这三个人被强行塞进一个壳子里,光是想想那种场面,她就觉得胸口发闷。
今晚没有别的选择。
从景家出来,她靠着车窗,看着城市的灯火一节一节地退后。
车厢里没人说话。
她和顾慎远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谁也没有先打破这段安静。
保安缓缓推开铁艺大门,迈巴赫碾过碎石路,稳稳地停在别墅前廊下。
顾慎远从一侧下车,原本想绕过车头替她拉开车门,手还没碰到门把手,景仪已经自己推门走了下来。
她甚至没有等他,只是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大门。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屋内感应灯依次亮起,景仪没有在客厅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在经过顾沈言的房门口时,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
厚实的木门紧闭着,里头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任何声响。
景仪在门前驻足了片刻,指尖微动,似乎想敲门,但最终还是垂下手,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卧房。
这间房很大,重新装修后很气派,独立的衣帽间和奢华的洗手间一应俱全。
景仪的东西只搬了一小部分过来,衣帽间的格子里寥寥挂着几件衬衫,大片的柜门后都是空荡荡的,她准备随时拎包走人。
她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喝了一点酒,头有点沉沉的,刚进被窝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景仪还陷在初醒的懵懂里,意识模糊地翻了个身。
鼻尖却先一步捕捉到一股香水味。
那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一瞬间便压过了被褥间原本属于她自己的气息。
她没有立刻睁眼。
意识还停留在晨起的混沌里,心里已经默默吐出一个名字。
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景仪睁开眼。
床头果然伏着一个轮廓模糊的黑影,一动不动,像某种安静的小动物。
那一瞬间涌上来的不是恐惧。
是困惑,是心跳漏了半拍,是某种说不清的欣喜。
她猛地坐起来,后背撞上床板,声音压得很低,却绷得很紧:“……顾沈言?”
幽暗的光线中,那黑影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阳光穿过窗帘缝隙,恰好落在她的鼻梁上,投下一道金边。
正是顾沈言。
她眼神很清醒,像是已经在黑暗里看了她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