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沈言趴在床头,半边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
见景仪醒来,她顺势坐到床上,身体前倾,朝她靠近。
“景小姐,不欢迎我回来呀?”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带着明显的憔悴,却仍挂着笑。
景仪看着她,眼眶瞬间发热,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猛地往前一扑,扑进顾沈言的怀里。
“顾沈言……”
景仪将头埋在顾沈言的颈窝,喊着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哽咽。
顾沈言没料到景仪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原本僵在半空的手迟疑了片刻,随即也缓缓收拢。
“景仪,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抱我。”
顾沈言将她抱得更紧了。
可是抱着抱着,景仪却想起这些天她毫无音讯带来的煎熬。
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她猛地坐直身子,声音里带着控诉和鼻音:
“顾沈言,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为什么关机?”
顾沈言顺手理了理景仪睡得有些乱的发丝,“外公带我去荒野求生了,那地方没信号。我一回国,立即来找你了。”
景仪握住她的手臂,指节收紧。
“……荒野求生?”
难道这就是顾慎远说的,沈崇年带顾沈言去散心了?
景仪当然明白沈崇年为什么要带顾沈言去那种地方。
那不是什么散心,也不是普通的野外锻炼。
那是故意把顾沈言从舒适的生活里拽出来,扔进一个没有任何人能帮她的荒野。
她只能靠自己,用最原始的方式面对一切。
也许,这样比任何心理医生都更有效,能让她最平静地直面自己的内心。
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景仪伸手打开了床头灯。
柔和的灯光瞬间洒落,顾沈言的脸庞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她抬起双手,捧住顾沈言的脸。
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颧骨,又沿着下颌线摩挲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瘦了。”她的声音又哑又涩,“脸小了一圈。你是不是吃不饱?晚上睡哪儿?有没有受伤?”
说着,手已经慌乱地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摸,像在检查什么隐藏的伤口。
“我没事,真的。你看,好好的。就是晒黑了点。”
她偏过头,把侧脸往景仪掌心里蹭了蹭,“外公说我以前白得不像话,现在总算有点人样了。”
景仪没被她的玩笑带偏。
她的手指翻过顾沈言的手掌,拇指推开她的指节。
掌心里一道淡粉色的新疤,从虎口斜斜划向手腕,边缘还带着没有褪尽的细碎针脚。
“……这叫没事?”
景仪的拇指悬在那道疤上方,不敢落下去,声音却已经抖了。
顾沈言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这个啊,翻山坡的时候滑了一跤,石头划的。已经包扎过了,不会留下疤痕的。”
她反手握住景仪的手指,把那只手整个裹进掌心,“一点都不疼。”
可话音刚落,一滴滚烫的眼泪就砸在了顾沈言的手背上。
景仪迅速扭过头去,想把眼泪藏起来,却被顾沈言轻轻拉了回来。
顾沈言微微皱眉,心疼得几乎要碎了。
她温柔地用指腹拭去景仪眼角的泪痕:“我以后一定先跟你报备,好不好?”她低声哄着。
景仪心里明明有好多责怪的话想说——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可一看到她瘦下来的脸和掌心那道刺眼的伤疤,那些责怪就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既想推开顾沈言,又舍不得真的用力,既想生气,又忍不住往她怀里钻。
这种矛盾又别扭的心情,让她自己都觉得难堪。
“谁要你报备……”
景仪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还是伸手紧紧揪住了顾沈言的衣襟,像怕她下一秒又消失一样,“你下次要是再敢一声不吭地跑去那种鬼地方,我就……我就……”
她就了半天也没说出狠话,最后只把脸埋进顾沈言颈窝,轻轻吸了吸鼻子。
顾沈言被她这副别扭的模样逗得心都软成一滩。
她低笑一声,将人抱得更紧,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两人此时的姿态,温柔得像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一个满心担心却别扭得说不出完整责怪的话,另一个则耐心又纵容地低声哄着。
可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张姨略显突兀的敲门声:
“太太,您醒了吗?顾先生已经在楼下等您了,早餐已经做好了。”
这声太太落下的瞬间,顾沈言明显感觉景仪僵了一下。
顾沈言的眉头微微簇起,原本温柔的眼神里翻涌起一股暴戾的寒意。
“知道了!”
她朝着门口冷硬地回了一句。
门外的张姨愣了愣,随即听出了顾沈言的声音,语气顿时多了几分惊喜:“小姐?您回来了!我这就多准备一份。”
景仪慌乱地推开顾沈言的怀抱,胡乱抹了一把眼泪,一把掀开被子,进了洗手间。
顾沈言看着景仪狼狈的背影,眼底的阴沉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