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园很大,不远处便是一条蜿蜒的引水小溪。
昏黄的路灯交错拉长,映在粼粼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波光。
两人一路沉默。
顾慎远几次偏过头看她,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着措辞。
终于,在一盏路灯下,他停住脚步,转身看向景仪。
“景小姐,我们之间……是否可以尝试着深入了解一下?比如,先从加个私人微信开始?”
经过沈崇年刚才那番话,顾慎远心里其实已经泛起了涟漪。
他突然重新评估起了景仪的价值。
景仪不只是协议里的合作伙伴。
她漂亮、冷静、管理公司雷厉风行,却从来不黏人、不给他添任何麻烦。
关键是顾沈言很喜欢她。
这让顾慎远很安心,不用像其他男人续弦后那样,孩子和继母闹得鸡飞狗跳。
以前是他把全部精力扑在工作上,竟没发现景仪是一个如此完美的妻子人选。
景仪的脚步蓦地顿住。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顾总,我们现在这种公事公办的关系很好,不需要有什么改变。”
不等顾慎远回应,她便直接将话题切回了商场:“华年的上市准备,现在怎么样了?”
她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等顾氏成功上市、两人的协议期满。
她和顾沈言之间这层不可言说的尴尬关系,或许也才能找到一个体面的出口。
顾慎远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拒绝得这么彻底,他愣了一下,笑了笑:“很顺利,再过三个月就能走完全部流程挂牌了。到时候,一切都会更好。”
景仪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溪水潺潺,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
两人继续往前走,夜风裹着水汽,凉意渐浓。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噗通、噗通的,还夹杂着挣扎爬起的动静。
关键是传来了顾沈言的声音。
“继续!”
景仪脚步一顿,下意识加快了步子。
顾慎远也皱眉,两人迅速循声拐过前方的小道。
月光下,溪水泛着碎银般的光。
顾沈言和薄意都泡在溪水里。
水深及腰,两人湿透的衣服紧贴身体。
顾沈言的长发贴在脸侧,水珠顺着下颌一滴滴滑落。
她一只手死死按着薄意的后脑勺,把人往水里猛砸。
薄意在水里双手乱抓,水花四溅。
顾沈言见他激烈挣扎才松开,让他喘口气,下一秒,又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薄意已经完全崩溃,脸色惨白,声音断断续续:“顾小姐,我输了,放过我吧,求你了。”
他每一次浮上来,眼里都是赤裸裸的恐惧。
顾沈言面容麻木,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景仪呼吸一滞,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了一步:“顾沈言!”
顾沈言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景仪。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雾。
她却像做错事的孩子,松开了薄意,往后退了两步。
顾慎远看到这一幕,直接愣住了,厉声喊道:“沈言,你在干什么?”
顾沈言听着顾慎远的喊声,转过脸看向他,冷漠的脸上全是无辜:“他自愿的。”
薄意猛地从水里抬起头,一边剧烈咳嗽,一边为顾沈言解释:“顾叔叔……咳咳……我们在做游戏,不怪顾小姐。”
接着,他慢慢往岸边挪:“顾小姐,我真的尽力了,玩不动了,请你让我上去吧。”
顾沈言看着他,目光凌厉:“薄意,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她跨前半步,再次精准地摁住薄意的脑袋,毫不留情地猛地往下按去。
顾慎远见此,终于怒了:“沈言,你在干什么?!快放手!薄意你也上来!”
他顾不得脱鞋,直接跳进水里,一把抓住薄意胳膊,把人拖上岸。
景仪也伸出手,将顾沈言拉了上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轻轻擦拭顾沈言脸上的水珠,满眼的心疼。
顾慎远瞪着顾沈言:“快给我解释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顾沈言只是静静地看着景仪,任由她给自己擦拭,一个字也没回。
薄意上赶着解释:“我和顾小姐比赛在水里憋气,我若输了。”
顾慎远听着只觉得荒唐。
想起刚才顾沈言那个架势,分明是想置人于死地。
“那输了就输了,为什么要把你按在水里?!”
“......有赌注,我输了,可以随意让她玩......”
顾慎远听懂了“随意让她玩”这几个字。
这么多年,顾沈言惹的麻烦并不少,像这种完全不顾别人生死的更是让他忍无可忍。
顾慎远瞬间怒气冲天。
“沈言,你再怎么玩,也不能出人命,平时我不管你,你也不能为所欲为!”
听到顾慎远的责骂,景仪忽然开口:“顾总!”
她这一声,虽然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溪水里。
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平日里景仪说话有时冷冷的,但此刻那两个字,却带着怒意。
她握着顾沈言的手更紧了些,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您是她的父亲,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一顿训斥?您没发现顾沈言的脸色都铁青了啊?您作为她的父亲,有没有考虑过她的安危?您是否知道顾沈言若是输了,又将会怎么样?”
顾慎远这才注意到顾沈言的脸色:“我……”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景仪目光凌厉地望向薄意:“你若赢了,你要怎样?”
薄意被她看得心里发虚,下意识往后挪了挪,结结巴巴地回:
“顾……小姐要做我的女朋友,跟我回家……然后......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