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脸上一贯的笑容慢慢敛去了，语气中多了小心：“罗莎她……有好好睡觉吗？”

“很遗憾，还不行。”章叶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回答了一句，然后推开门走出了审讯室，留下伊森独自坐在小小的房间里。

他默默抬起头，恍惚了一阵后自言自语道：“那我也不睡了吧，我……陪着她。”

*

“开始汇总信息。”

风暴停留在高原，既不消散也不移动，但那边反正早已是无人区，暂时不需要管，只是二十四小时监视着它的动向。

联邦总算缓过来一口气，章叶这几天也终于能好好休息了，此时又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站在会议室里，对着一排排全息屏幕说道。

“风暴没有要移动的迹象，但长期存在会影响附近的叶城、大湖港口、沼泽工业园等地，目前我们只能挖出大量水渠，将水流向着大湖、沙漠、大海引过去。”

“其他城市的搬迁暂时停止了，目前只有地势较低的沙漠区域基本上搬迁完毕，但因为风暴带来的洪水冲刷过后，沙漠现在十分平坦，而且几乎全境都水源充足，可以改造成机械化的平原大农场。”

“居民的安置过渡平稳，现在长月城里已经兴起了高楼风潮，目前在建的最高楼房已经达到了三十层，房屋充足甚至还有多余。另外岩崎岛这两年都是极大丰收，农业渔业产出都十分富余，因此虽然大漠被淹了，但整个联邦的基本生活物资也都供应充足。”

“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收割者，这个星球的日子可真是很好过啊，资源丰富，农作物生产时间又短。”章叶听着大家的报告，忍不住说道，接着又自己笑着摇摇头，“算了，原本这些东西就是他们给我们的饲料。对了，卫星技术那边有什么进展？”

“我正准备跟你说。”出现在屏幕上的是艾西亚，她随手扶正了一下屏幕说道，“我们在考虑使用伊森的权限，进入卫星系统，查探卫星中的数据。”

章叶一听就知道还有但是：“风险在哪？”

“风险就是完全的未知。”艾西亚回答道，“目前为止，所有遗迹中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关于卫星数据的信息。注意：是完全的零信息。”

“成功率呢？”

“80%左右吧。”

“那就试试。”章叶果断定了下来，“反正我们对即将到来的清理也一无所知，形势已经不会更坏了。”

*

计划已定，接下来就是执行。

在此过程中伊森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抗，任由实验人员对他进行了各种扫描、检测，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多问。

他的系统权限破解起来也意外很简单，简单到让章叶觉得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这并不是陷阱。”

伊森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很多，脸上惯常的笑容却没有变化，他听到章叶的嘀咕后，很自然地接口回答了。

“摇篮系统是一个很复杂的系统，当系统能正常运行的时候，不会有人去加新东西的。他们只是知道你们无法突破系统的维度，所以根本不在乎你们知道任何事情。”

章叶冷笑道：“要是他们真的不在乎，也不会每次文明都洗清所有人的记忆，甚至残留的记忆还要派人清理了。”

“培育文明需要一个纯净的基底。缓存数据太多会拖慢系统的速度。”伊森回答。

“我有时候真是很好奇，你到底是在帮谁？”章叶不再说这个话题，而是用审视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伊森也没再回话，在各种仪器检测之下，他的脸色越发苍白。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我自己是谁。”过了很久，他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成功了！”工作人员的欢呼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章叶来到终端前，看见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个卫星图标，上面亮着一个绿色的小点。

“能查看数据吗？”

“能，但这些文字……”工作人员打开卫星图标中的一个界面，上面的文字正是之前章叶在灯塔时，日志报错中看到过的。

“下载下来，交给语言学家破解。”章叶说着，正想转身，许久没有动静的日志突然弹出了一条奇怪的提示。

提示也是那个陌生的文字，她看不懂写的是什么，嘴里嘀咕了一句“这什么东西”，意识则刚刚扫过那条提示，突然脑海里轰地一声响起。

毫无预兆之下，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吸了进去，身体变得无限大，再变成无限小，最后彻底进入了“无”的状态，又再次从无到有，再无限膨胀——仿佛一瞬间小小的身体内经历了一场宇宙大爆炸！

再次反应过来之后，她还没看清眼前的场景，便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伸手想召唤出武器，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召唤不出来了。

没有背包，没有日志，没有熟悉的界面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体，连身体在那一瞬间都好像变得沉重了起来。

更令她震惊的是——

这里……怎么是自己穿越到这个星球之前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