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中安静了几秒，一旁的记录员手里的钢笔都轻轻抖了一下，在纸上氤氲出一小片墨团。

“你倒是非常诚实，连这个问题都愿意回答。”章叶扫了他一眼，并没有直接说自己相信他的说法。

“因为这个问题并不重要。”伊森依然温柔地微笑着，坦然地迎上章叶的审视，“毕竟，你们是永远飞不出这个摇篮的。”

章叶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哦？你这是代表谁在说这句话？我很好奇，你作为他们的造物，对他们的了解又有多少？”

“并不算太多，他们跟我或者你们都是完全不同的生命形式，我们无法在我们这个层面看见他们、理解他们、与他们交流。就像人类无法理解宇宙的尽头一样——甚至这个比喻都很拙劣，我只能说，用人类的语言无法形容他们。”

“但他们同样有自己的语言。只要有逻辑性语言，就能交流吧？”章叶拿起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自己曾在日志里看到过的错误文字，展示给了伊森。

伊森扫了一眼，摇摇头：“这不是他们的文字，只是他们用来归档摇篮文明时方便系统识别的标记。”

“归档摇篮文明？”章叶捕捉到了其中的几个关键词，“是指以前完成了最终任务后被收割的文明吗？”

“是的。”

“那这些文明现在怎么样了？所有人都死了？”

“我不知道。”伊森微叹一口气，“我说过，我只是一道程序，并不比你们知道的多太多。”

“好吧，那你接到的工作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目标是那些遗迹？按理来说，收割者只要等待我们完成最终任务就可以了，遗迹应该是一种很好的催化剂，他们并不需要管它吧？”

“这个问题我同样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目标是摧毁所有遗迹。”

“摧毁的方式是什么？”

“第一种是手动方式。我携带了缓存节点专项清理工具，专门清理非本轮文明残留的缓存数据。第二种方式是预留清理程序，也就是你们看到的大风暴。我可以通过卫星通讯控制它的走向，在我个人力量无法达到时使用它来进行清理。”

“为什么他们不用更高效的清理方式？比如轨道炮之类的，或者其他更高科技？”

“2026号摇篮星球属于重要资产，大型武器对星球损害不可预估，就像你们人类不会用大炮来打蚊子。”

“为什么他们不派出更强大的地面部队？”

“不干涉原则。”

“不干涉原则？这是什么？”

“这是……”伊森略微思索几秒，重新露出微笑，“我只在数据中找到一句解释：直接干预摇篮星球，会让食物变得不那么美味。”

“食物么……”章叶嘴角轻微浮起一个冷笑，“看起来他们不知道，食物也许有一天能跳起来打人呢。”

她转头对记录补了一句：“这句别记啊。”

一直很紧张的记录员忍不住笑了，手臂明显放松了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你失败之后，他们还有什么其他应对措施？”

“他们将会放弃这一轮文明。”

“放弃？”章叶眉头一凝，“你的意思应该不是放过我们吧？”

“自然不是。”伊森的微笑中出现了几分悲悯，“他们会随机杀死大部分人类，全球保留大约二十万人口，清洗记忆、重置环境，等待新的五位玩家到来。”

“那我们也会被杀死咯？我是说，我和罗莎这样的玩家。”

“是的。”

“手段？”

“我不知道。”

“时间？”

“我不知道。”

记录员笔下的沙沙声停了下来，看看章叶，再看看伊森。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章叶站了起来，对记录员说道：“整理一下记录交给我。”

记录员点点头，她又转身对着伊森点点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告诉守卫，或者找我对话。”

她说完就要离开，伊森在她身后问道：“你不打算杀了我？”

“没有意义。”章叶答道，“杀了你还会害死罗莎。”

“那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