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泪水从他眼中滴落，融入了暴雨之中，瞬间消逝。

他颤抖着手接起了还在一直响的通讯。

闭着眼睛的憔悴女子安静地坐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只有头顶有一道灯光打在她的身后。

“伊森。”她轻唤了一声，“回来吧。”

他猛然回头，额头上出现了被狙击枪瞄准的红点。

“别动！放下武器！举起手来！”几个端着枪的战士从几个方向包抄了过来，谨慎地围住了他。

他立即启动记忆干扰，但下一秒却觉得耳边嗞地一声响起，一股短路般的灼烧感让他脑子里瞬间一黑，踉跄着倒在墙边。

“报告指挥中心，精神干扰设备对他有效！”随着士兵们的喊话，伊森已经能感觉到枪口的阴影压在了自己的眼前。

不知为何，一种奇特的解脱感从他心底深处升了起来。

他依然靠着岩洞的墙壁，感觉身体累极了，轻飘飘的，还一阵阵地晕眩。

真想好好睡一觉啊……

他想不起自己多久没睡了，想到这里他又转过头，问屏幕那边的人：“你多久没睡了？”

对面的人对他微笑起来，没有回答他，只是再次呼唤了他的名字：“伊森。”

靠近的战士迅速将他绑了起来，他也丝毫没有反抗，沉默地看着被搜走的设备——包括那个不知为何一直没有丢掉的通讯器。

随后他被押走了，没有看到通讯屏幕后，女子的眼中也有一滴眼泪缓缓滴落，融入了黑暗中。

“这次，是属于你自己的眼泪，罗莎。”她在黑暗中对自己说道。

*

在里外三层都被信号屏蔽装置严防死守的地下室中，章叶推门而入，在审讯桌前坐了下来，跟着她进来的小火站在她身后警戒，另一侧的椅子上，一名记录员摊开笔记本，准备进行记录。

“伊森——我应该叫你伊森，还是别的什么？”章叶开口问道。

“叫我伊森就好。”对面的椅子上，伊森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此时十分礼貌地点头致谢，露出他标志性的温柔笑容，“多谢你派来了医生替我看病。”

“我猜，直接杀了你应该会引来更大的麻烦。”章叶对他的感谢不以为意，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轻轻点头：“你很聪明。如果我死了，清理者程序会自动寻找其他合适人选。”

“如果没有其他人选呢？”

“我不知道，权限不足。”

章叶仔细地打量着他，对方眼神一片坦然。

她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一道程序。”对方叹了一口气，“但我现在同样是伊森——我……或者说我们。我们融合在了一起。这是目前无法突破的障碍，人类的身体脆弱又奇妙，它由性格、记忆、情绪，很多东西共同组成，一旦被完全覆写，就很容易死亡，而失去身体的意识，也同样会产生异变，最终不再是同一个人。换句话说，人类的身体和意识是一体的。”

“所以你们把这个世界变成了半物理半数据？人类都可以在数据和物理之间转换？”章叶追问道。

“我们？并非我们。我重申一下，我只是一道程序，只是想完成我的工作、我的KPI。我跟他们不是同类，我只是他们的造物。其实我跟你们更像一些吧，毕竟你们也是他们的造物。”

“请直接回答我的问题。”章叶用指节轻轻点了点桌面。

伊森略微抬高了一下下巴，思索一番后答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吧，这个世界的基础是物理的，但在物理层之上，他们以人类为蓝本，创造出了供人类生存的环境，创造出了人类本身。这些东西你可以说它们是物理的，也可以说它们是数据的，因为最初的那一批数据本质上是从你的家园上复制、培育而成之后，在这个星球上进行自然繁衍的。所以，这里的每棵树都是完整的生命，每个人——自然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