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荒伸手,
“抱我。”
岁荒得到。
“说你爱我。”
“我爱你,只爱你,永远爱你。”
岁荒心满意足,偷偷藏起辣椒水,套上围裙做饭去了。
年夜饭丰盛得够一村人吃,阿辞总算对着他流下了口水。
勤劳美丽的小煮夫笑眼盈盈地叮嘱夫人,每样菜尝一口即可,爱吃的就尝两口,他会记住,下次再做给她吃。
阿辞前一秒还在幸福地冒泡泡,后一秒想到什么,啪地摔了筷子,狂戳他脸蛋,气急败坏道:
“你一次做这么多,剩菜得吃到正月里了!”
岁荒掏出一只小布包,气定神闲道:
“我猜不会,不信你瞧。”
阿辞低下头,果然,饭点一到,聪明可爱的小黍黎闻着味就来了。
“黍黍来给爹娘拜年啦!”
小童子穿着红彤彤的棉袄,矮髻也扎起喜气的红绳,他乖巧鞠躬三拜,接过岁荒递上的红包,便咧开红嘴,跳上桌子,却不慎踩翻一只碗,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岁岁平安!”
黍黎灵机一动,张口高喊。
阿辞遂收起巴掌,搬来一张加高的宽足木凳,给孩子盛了一桶饭来。
黍黎得知他爹娘已经成亲,十分开怀,又多吃了两桶。
他吃得快活,眉飞色舞地讲起天宫的趣事——
蟠桃园总丢桃子,西王母派女儿们蹲守了几日几夜,发现竟是守园之猴监守自盗。
太上老君的丹炉突然坏了,打开闻见一股肉香,才知他新收的小徒弟总在里面烤串吃。
精卫姐姐又填平了一条深海,龙王带虾兵蟹将上九重宫阙状告帝君,要求严惩其扰乱水脉之罪。帝君道你一把年纪了,同一个小女娃计较什么,填完再疏开便是。
帝君最近脾气很好,皆因小帝姬受罚结束,即将归来。令姻帝姬不在的日子里,月宫仙子们时常偷懒,姻缘府的红线都被小玉兔缠成了大线团。
另有一件最好笑的事,即是妙法老祖家的神君神女们皆告了年假,回府调养去了。听说他们府里那个不务正业的小师弟做了缺德事遭了雷劈,连累一众师兄师姐也跟着倒霉。
最气人的是那日,幽殓伯伯连棺材都备好了,忙活一趟却没接着尸体,闹得宴也没吃上,俸也没捞着。
黍黎扔了筷子,怒发冲冠,岁荒拎起小童子丢进沸汤,让他吃完快滚,滚之前再把碗刷了。
阿辞风风火火摆上面案,开始擀饺子皮,馅儿总共和了两种,一是肥美的豚肉冬菘馅,另一种是鲜美的韭黄蛋羹加虾仁。
成品足有两大锅,大多是岁荒包的麦穗饺子,小部分阿辞包的元宝饺子以及黍黎捏的一只快乐鼠鼠饺。
鉴于黍黎几月来表现良好,按时来菜园浇水施肥,种花耕地,阿辞特许他将剩余的饺子打包带走,与他的鼠仙同僚一同分享。
黍黎仙君收了压岁钱,又连吃带拿,羞赧之余拍拍胸脯,承诺将明年的家务活一并揽下。
送走黍黎,两人回到小院点烟花,有了经验,这回引线燃得极快,烟花扶摇而上,在墨色夜空绽开层层花火。
他们缩在摇椅里,共围一条厚厚的大毛毯,檐下灯火璀璨,漫天流光映在眼底,朔风割面,虽冷犹暖。
阿辞一整日都甚为开心,到了夜里打叶子牌时,手气却极差,十局九输,仅赢的一局还是耍了赖皮,胜之不武。
她被贴了一脸的小纸条,鼻孔里也塞了两团纸屑,气得摔了牌,撕了纸条,就嚷着要回屋睡觉。
“时辰还未到子时,你不守岁了?”
“当然要守,今天要守一晚上才行。”
她笑得别有深意,散了发,脱掉碍事的外衣,轻轻跃到他怀里,红着脸道:
“抱我回去。”
子时,清河又下雪了,窗外碎雪扑打着窗棂,屋内灯烛缠绵,红罗软帐映了两道影子,随火摇曳。
岁荒眼上被覆了一条红绸,手脚也被根根丝带绕住,感觉到暖意漫过四肢百骸时,他气息微乱,世间声响仿佛都远了。
新一年里,他的夫人温柔体贴,因怕他累着,决心每夜都要以此耐心,尽心尽力、长长久久地侍候下去,再不让他出一点力。
岁荒整整喘了一夜,第一次体会到何为□□,暗叹天雷果真不白捱。
这遭置之死地而后生,纵使丢了声名与法力,他亦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