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一大早，阿辞就张罗着要贴春联，她取出早早备好的大红笺纸，裁成细长条状，就着岁荒磨开的墨锭，挥毫泼墨，提下两联：

上联：岁守柴门平安久

下联：春归篱院顺遂长

横批：岁岁年年

她写完，迫不及待地提起红纸转圈展示，

“怎么样？我写的好不好看？”

“好看极了！”

岁荒拍手大笑，惊叹道：“好看哭了。”

阿辞转得太快，浓黑墨汁滚滚淌下，可谓乐极生悲。

“可恶！”

她垮下小脸，皱着眉重提一幅，待墨渍干透，才小心地拿笔刷蘸上浆糊，均匀抹在红纸背面，

坐到岁荒肩上，一手扶稳门框，一手举着上联对齐篱门侧边，反复挪正位置，按牢边角，再移步另一边贴妥下联，最后将横批平正贴在门楣之上。

艳红的春联映着竹篱笆墙，小院顷刻间便染上了年节的喜庆，岁朝的年味弥漫开来，朝阳冉冉升起，她披着条大红色斗篷，携爱人的手站在檐下同看日出。

这是一年的岁末，也是另一年的初始。

春天就要来了，她长大了，变成自己期待的模样，从攥紧心上人的衣袖变成紧握夫君的手，

依然爱着他，依赖他，有时也能独当一面，为他撑起一片天。

生命不再是过不完的寒冬，一切都是那样的生机勃勃，富有希望。

他们贴好春联，去点爆竹，阿辞捏着火折子，远远伸胳膊去点引线，火光刚一碰上去，听见滋滋冒火星的声音，她吓得转身就跑，

斗篷裙角绊了脚，又猝不及防摔了一个大马趴，岁荒站在门边哈哈大笑，

她回头一看，爆竹还安安静静挂在树上，小小的火星灭得彻底，引线压根未点燃，她瞬间气哭，就地躺下打滚。

岁荒勾了勾手指，本欲隔空点燃炮仗，爆竹却纹丝不响，他才记起自己已没了法力，十分尴尬地跑去点火折子，回身捞起阿辞就往门口跑。

两个人蹲在门槛里互相掩耳，爆竹噼里啪啦炸响，碎红纷飞，震耳欲聋。

“明年别点这个了，这简直比那天劈你的雷声还大。”

良久后，阿辞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瘫在岁荒怀里翻白眼。

“哈哈哈哈，是谁一直蹦着高问老板哪个最响？”

“……怪我咯。”

“不怪你，过年嘛就是要热闹才行，我再去点一个！”

她还没缓过劲，岁荒就像猴子一样噌地蹿了出去，

“……给我回来！”

阿辞疾飞追上他，提溜着他的耳朵拖回来，无奈道：

“你年纪也不小了，能不能稳重一点？”

“你嫌弃我了？你是不是嫌我老？”

“……我何时这样说了？你别无理取闹。”

阿辞甩开他的手，回屋补觉，岁荒却不依不饶，跟在她身后念叨个没完：

“你是不是喜欢小的？现在的姑娘都喜欢年纪小的，月小姐就嫁了个比她小的，你是不是也喜欢柳笙那样的小郎君？”

“没有的事。”阿辞钻进被子堵住耳朵。

“可是你对着他的身体流口水，你都没有对着我流过口水。”

“哎哟，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早忘了。”

“我没忘，我要记一辈子。”

“……大过年的，别逼我扇你！”

她掀开被子，高高扬起手臂，见她的老夫君蹲在床角，眼圈通红，眼角还沾了两颗晶莹的小珍珠，大巴掌疾速落下，变为温柔的爱抚。

“乖，我和别人不一样，我就喜欢老的，越老越好！最好是老得掉渣，老得发脆，老得包浆，老得半截快入土的！”

岁荒伸脸，

“亲我。”

岁荒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