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一排排画面还在跳。他抖着手把陆奕经过的那几段回放切掉,换成昨天的空走廊。做完这些,他长出一口气,才发现后背全湿透了。
门突然响了。
杨夏一个激灵举起扳手,看清来人才软回凳子上。
“吓死我了……”
“出息。”陆奕把门带死,反手上了闩。
“干嘛呢?”程析已经坐到监控屏前,随手翻起了监控。
“把陆奕救你的片段删掉,防止事后有人查出来?”
陆奕和程析都奇异地抬起头看着他,眼里赤裸裸地写了五个大字“你是不是傻”。
杨夏一紧张,话都结巴了,“怎么……么了吗?”
程析诚心诚意地夸了一句,“没事,很有作案天赋。”
傻孩子,你又不是来杀人放火的,删什么监控?就这大混战结束了,人死的死抓得抓,谁还来查监控?
程析盯着眼前的场景,十几块屏幕把整个营地的动线切成碎片,火、烟、跑动的人影、挥舞的手臂,全在里面无声地演。
“前院两拨人在打,看装束,是营地门口的守卫和程纪忠带来的人,现在只动了刀,没动枪。刚才听到的枪响可能是前期虚张声势,营里鱼龙混杂真动起枪来不知道会伤到谁。”程析盯着屏幕,语速快而低,“东院,把东院放大。”
杨夏依言把画面调大。那院子四面高墙,没有一扇窗,两盏廊灯在烟里忽明忽暗。一小队人正往那边走,被押在中间的,正是程纪忠和燕昭。
陆奕的手按上了程析的椅背。
“老头被扣了。”程析说,声音听不出什么。
“救不救?”
“我们几个现在去,是送死。”程析把东院的画面又放大一档,“关君临不会在这杀他。他还要拿他换筹码,这地方四面被围,他还能这么气定神闲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有我们不知道的退路?”
“地道?”杨夏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那块黑黢黢的东院,“我白天转营地时就觉得怪。东院从没人站岗,可每次运货都打那儿走。那么大个院子,四面不开窗……”
早知道他要跑,萧队应该已经把四周的小路全堵上了,却没防着他还有地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把这判断发出去。”程析说,“告诉萧队:我们不撤了。跟着他们下去。根据地形图应该不难判断地道口的位置,让她兵分两路——一半下地道贴上去,一半去出口。”
杨夏手指翻飞,屏幕右下角,一行加密短码弹了出去。
几乎同时,回信到了。
“便衣组已入营。西线缅军封死。北路乔副就位。”杨夏念,“萧队问:你们的位置?”
“机房。”程析说,“告诉她,再过五分钟我们就走。监控能多看一会是一会,有利于我们对局势的判断。照现在看五分钟火势就起来了,我们得尽快出去。”
西线的封口处,崔启明举着望远镜,看那半边天被火光烧亮。
“准将,进吗?”副官凑上来,声音里压着跃跃欲试。
“急什么。”崔启明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人,“等他们先打。两败俱伤,进去才干净。让前面伪装成保守派放枪虚张声势的那波人也往后撤,别搅了奈何集团内部的战局。”
副官心领神会地退下。
火势比任何人想的都大。
郑哥接了程纪忠的命令先纵火,然后就领着保守派一帮人作乱,却没想到火势蔓延得这样快,营地很快都陷入浓烟中。
西院的空木箱烧得噼啪作响,浓烟压着地面漫过来,把半个营地罩进一片灰黄的雾里。程析三人贴着北墙根往东院方向摸。
烟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大的凶险——能见度不到三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的脚步声里。
陆奕走最前头,一手按枪,一手向后虚护着。程析跟在他身后,步子还算稳,额头却已经沁了一层细汗。走到拐角,他忽然停了一下,扶住墙,等那阵尖锐的疼从太阳穴里碾过去。
“没事。”他没等陆奕开口,“时间紧迫,走。”
陆奕没说话,只把胳膊递过去。程析看了他一眼,就势搭上,三个人重新隐进烟里。
此时,东院的暗门开了。
关君临的人鱼贯而入。他走在中间,前后都是枪手。程纪忠被两个马仔架着,脸上还挂着那副欠揍的从容。燕昭跟在一侧,低着头,像在默算什么。
经过门槛时,她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连忙扶住门框。
“当心。”前头的马仔回头,语气却不怎么好。
“你们这这门槛也太高了。”燕昭笑笑,直起身,借着抚平衣摆的动作,把耳垂上那只颇具当地特色的银坠子摘下来,捏进掌心。等前头的人转回头去,她手腕一抖——那点银光落进门边砖缝,一点声都没有。
地下没有信号,总得在门口留点东西。
“快点。”关君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燕昭跟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火光,浓烟,还有身后那扇缓缓合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