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声短促的叫骂,从前院方向传来,紧接着一声枪响炸起,真实的硝烟味很快驱散了屋里弥漫的阴阳怪气。
几个人的嗓门绞在一起,什么东西被撞翻在地,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如果不考虑场合的话,这聒噪的劲配上噼里啪啦的响声和火药味,颇有些汴州早年农村过年的气氛。
可惜接二连三响起的不是鞭炮。
主屋门口站岗的几个同时把枪端了起来。关君临脸色没变,只把茶杯搁下,朝门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还没迈出门槛,一个马仔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关先生!前院有两伙人打起来了,动了枪!”
关先生很想斥责没脑子的二货一句“废话,我不聋”,可惜当着程纪忠这个死对头的面,他不能表现得太气急败坏。
话音没落,又一个人冲进来,嗓子抖得不成调:“西院……西院货仓起火了!”
关君临这才站起来。他先看程纪忠,再看燕昭,目光在他们脸上各停了一瞬,最后钉在程纪忠身上:“程爷,好手段。谈不拢,就掀我的桌子?”
“我的人都在营外。”程纪忠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了半杯茶,“关先生自己的人管不住,倒怪到我头上?”
“那火呢?”
“更与我无关。”程纪忠微笑着啜了一口,“兴许是关先生火气太大,把这园子燎着了。”
关君临不顾形象地瞪了他两眼,忽然笑了起来:“先把程爷请下去,好生看管。少一根头发,我拿你们填货仓。”
两个枪手上来,一左一右架住程纪忠。燕昭当机立断往关君临身侧一站,把提包抱在胸前,一副“与关先生共进退”的做派:“关先生,这火起得蹊跷。我陪你的人去查查……”
“赫卡忒小姐跟着我就好。”关君临打断她,语气客气,人已经迈步往外走,“这乱子,说不定就是冲你来的。自己人,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最稳妥。”
燕昭垂眼,顺从地跟上,心里飞快地转:这话是软刀子,关君临怀疑这事和她脱不了关系。
到处反水当情报中转站的坏处就是到哪都有人怀疑。不过也不能怪主上们多心,毕竟他们都怀疑对了。
前院的动静越闹越大。火光已经舔上西院的檐角,浓烟滚着往上翻,把半边天熏成了灰黄色。
牢房这边,门口两个守卫都慌了神。
为了怕程纪忠耍阴招,大部分人马都调到主院和外围了,再加上郑哥的刻意安排和突发状况,程析这反而没多少人。
也可能是缅甸人不知道什么叫“暗度陈仓”,竟然没有在自己用来威胁别人的筹码这里加派人手。
除了陆奕杨夏,仅留的两名守卫一个踮着脚往西院望,嘴里骂骂咧咧;另一个攥着枪杆子,眼睛却不住地往值班室方向瞟,等着人来调。
陆奕从拐角贴着墙根出来。他把枪拿到手里以备不时之需,身后的杨夏右手倒攥着一根从柴房顺来的撬棍,鞋底擦着地面,一点声没有。
三米,两米。
头一个守卫听见风声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颈侧已经挨了一下,眼白一翻,软了下去。陆奕一把接住,把人放平,顺手抽走他腰间的钥匙。
第二个守卫听见响动转身,一旁的杨夏已经到跟前。撬棍横压在他喉咙上,压得他喘不上气。
“别动。”杨夏说,“敢出声,我让你睡到明年。”
守卫瞪圆了眼,拼命点头。
陆奕把人拖到墙根,扯下他的鞋带反绑了双手,又撕了半截衣摆塞住嘴。动作行云流水,跟排练过似的。
“对不住。”他说,“借你钥匙一用。”
“咔哒”一声,锁开了。
行动异常顺利。
程析早听见外头的动静,已经站在栅栏边等他。见着人,头一句是:“来得倒快。你哥还以为得再蹲两天,跟这儿的伙食处出感情来。”
“别贫了。”陆奕把枪塞进他手里,“拿得动吗?”
“哪就这么虚了?我当年可是神枪手,有机会给你露一手。”
“别说这种丧气话,这种情况下我暂时不太希望有机会看你展示绝技。”
程析也不贫了,把枪往腰后一别,跟着他往外走,边走边问,“杨夏呢?”
“在机房,那能看见全营的监控。”
“好。”程析点头,忽然道,“那个什么郑哥让你带我去老程关你们的铁皮屋?”
“对。不过我准备带你去我们警方自己人的西院。”
“等等。”
陆奕脚步一顿。
“郑哥那条路,是给他自己人留的,肯定是不能去。”程析说,“但这会儿前院乱、西院烧,全营的活人都在往门口挤。我们跟着挤,等于把自己夹在两拨枪中间。”
他抬了抬下巴,扫过乱成一锅粥的院墙,“去机房。乱起来,没人会往那种死角跑。那里有电,有监控,有杨夏在——我们看得见别人,别人看不见我们。”
陆奕只犹豫了一秒:“听你的。”
杨夏蹲在机房操作台下面,后槽牙都在打颤。
他按着白天摸过的线路图,一根一根往下拉:前院的灯,西院的灯,瞭望台的探照灯。最后只留机房这一路,还有北墙和东院的两路——监控得活着,不然他们仨就是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