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沈映容的身旁,风穿过长廊,掀起了他的衣摆,他浑然不觉。
彼此见礼后,沈映容以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深深地而又留恋不舍地看着阮灵溪,只短短的一眼,她就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
阮灵溪的心被触动了,她能明白这道目光中暗含的意思:沈映容要走了。一股许久不曾感受到的隐痛,忽然顺着胸口缓缓地向着肢体各处蔓延着,泪水莫名地冲进了眼眶,她急忙别过头去。
即便舍不得沈映容离开,她却只能不断地安慰自己,人虽然离开了,可至少还活着,活着……
活着就是一切,可却不是她的一切。
“陛下。”沈映容以前朝遗后的身份向赵文奂这个新帝微微颔首行礼,“我有几句话想禀奏,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文奂瞥了眼阮灵溪,同意了,似乎不放心,他叫来两个乖巧的小宫女,命两人将阮灵溪带回宫里休息。
“你是我的皇后,”赵文奂靠近阮灵溪,在她的耳边轻轻警告,“别想着逃。”
阮灵溪微怔片刻,抬头对上他那一对把握十足,却没有半分狂妄张扬的眼睛,她缓缓收回了目光。
回宫后,阮灵溪才知道,自己这几天休息的宫殿叫做宸华宫。
宸华宫与赵文奂日常起居的正殿相距不远,是宫里数一数二的上好地界,宽敞的院落打理的精致又气派,庭院中种着枝繁叶茂的海棠树,还有一大株不知道从哪里移种来的荼蘼花,层层叠叠的绿叶子,并没有自然生长时的肆意舒展,反而带着蔫蔫的疲态。
阮灵溪忧心忡忡地看着这株还没有适应新土的荼蘼花,看着,看着,她不知不觉地笑了。
不知道对着这株花傻笑了多久,直到宫女提醒,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摸了摸唇角后,她在心里暗自责怪自己:既然决定了离开,便不要再有任何的留恋。
宫内都是按照她喜欢的风格布置,简约大气,金玉摆件一应俱全,却并不俗气,窗纱帘帐都是上等的绸绫,几盆盆栽的桂花将屋子熏得好像浸在了桂花丛中一般。
她没有多看,也没有上床休息,摆脱了宫女们的视线后,她凭借着这么多年练就的飞檐走壁的身手,很轻易地溜出了宸华宫,一路快步来到了宫门口。
赵文奂还没有来得及将限制她出宫的命令吩咐给守宫门的禁卫,所以阮灵溪顺利地出了宫门,而后回到了王府。
走之前,她要去见见李世安。
“什么?”得知阮灵溪要走,李世安不敢置信,“姐姐你要离开,这是为什么啊?”
阮灵溪不打算将实话说出来,“我倒不是怪他抢了这个皇位,也不在意他手上沾了多少血,只是经过这一场宫变,我才发现,以前的那个他只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而我当初动心的,正是那个还有几分人情味的他,可如今……”她长叹一口气,没再说下去。
“王爷并没有改变,不管他对别人怎么样,对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啊。”
“那个位置的权力太大了,不管什么样的人,只要坐上了皇位,都是会变的,我不想留在他身边,眼睁睁看着从前那点情意一点点被皇权耗光,与其到最后两个人互相难堪,不如我现在就抽身走开。”
“哦,原来是怕王爷有其他的宠妃,”李世安忍不住掩唇笑了,“要我说,王爷才不会是那样的人呢,别的皇帝都有三宫六院,可他对姐姐你视如珍宝,一定不舍得冷落你。”
“世安,”阮灵溪担心地说,“他现在不是王爷了,你以后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一定要把握好分寸,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没大没小……”
简单叮嘱一番后,阮灵溪便没有任何留恋地离开了,李世安没有阻拦,在她出府后,急忙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御书房里冷冷清清,赵文奂独自坐在案桌前,刚才与沈映容的谈话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是宜州人,十二岁那年,父母带着我和妹妹去探亲,回去的路上遇上了山贼,眼看一家人性命都要保不住了,父母急忙把我们姐妹俩推上马车,马车拼命地往前跑,颠簸中妹妹不慎摔下了车子,从那以后就下落不明了,我算是侥幸,被路过的端王救下,我一直以为妹妹早就不在人世了,可在我第一眼见到灵溪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笃定,她就是我那个失散多年的妹妹。”
赵文奂听完,并不感到意外,那天他嘴上答应阮灵溪不再寻访她的亲人,私下却差人去了宜州查探,根据打探来的消息和那把金锁,他怀疑过沈映容的身份,如今从沈映容那里得知了她的经历,彻底证实了她俩关系的真实性。
可是,他的心里却杂乱极了。
在他眼里,不只是阮灵溪有了一个亲姐姐这么简单,更是有了能够挽救阮灵溪生命的希望,可这希望又等同于无,甚至不如没有,至少那样能让他少受点折磨。
“灵溪如果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生姐姐,她应该会很开心。”他平淡地说。
“不,”沈映容说,“我不希望她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