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可怜？”

“李万忠被人贩子拐走之后，李覃和明清月收养了差点被冻死的季清峰，那时他是李家最受宠的小少爷，金银珠宝就如流水，哗哗流进他的荷包。可没过几年，李万忠回来了。没人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季清峰的手记里，也只有一句他不会再回李府了。同年，前来办事的冯盛瞧上了季清峰，把他带回了宫里，给了他个侍卫的官职——”

卫安停顿了许久，才开口:“我不知道这几十年里季清峰是怎么过来的，他的手记里也没有记载，我只知道我以他的容貌回盛京没多久，冯盛就找到了我。当时我怕露馅，应了约，等醒来的时候就被关在一处小黑屋里。”

“烧得滚烫的烙铁在我刚清醒之际直接按在我的心口上，伤口还没愈合，冯盛那个畜牲就在上面倒了一碗辣到发黑的辣椒水。”卫安越说越激动，握住酒杯的手也泛白:“他撕了我的衣服，竟然羞辱于我。”

“也是在那一次，我杀了他。”

他长长叹息道:“他认出我不是季清峰，临死之前我问他是怎么发现的，他说季清峰那身绛紫的官袍下，全都是他留下的印记，怎么可能会这么干净。”

“那天的事，我甚至不敢去回想，所有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尽数用在了我身上，可这些事，于季清峰而言，在这几十年里都是常态。”

沈梨初突然想到当初季清峰对李覃说过宁可他没救过自己的话——可能无数个夜里，他也会想，如果自己冻死在李覃明清月救下他的那个冬天，就不会有这些事发生吧。

可事情怎么能是这样算的呢？

“而且，当初他被平王安排去清河之事，他也从未想要治李覃的罪。他只是过去提醒李覃，他身边出了奸细，去金禾，也只是想去见一见那位真正的李家公子。”

卫安将季清峰生前留下的手记递给了沈梨初，最后一次记录就是去清河的时候，他写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怪养父养母，怪他们从未将我视为己出又为何要救我，怪他们嫌我累赘竟然不亲自来说，还要这个刚回来的儿子来说，怪他们竟然连装都不想装了，直接让人将我赶出李府。怪了这么些年，到头来竟然只是奸人挑拨离间。可笑啊，我这些年来受得苦到头来只是一场误会——一切无可挽回，就这么错下去吧。”

黑色字迹被水渍晕染了大片，纸张也有些被紧握后又摊平的褶皱，往后一翻，墨迹渗透染脏了两三页。

“怎么，心疼他了？”

卫安摇头，将那本手记压在手掌下:“只是在想，如果一切能重来就好了，那是不是大家都会过得稍微幸福一点？”

“谁知道呢。”沈梨初点了点卫安手上的戒指:“想见她一面吗？”

卫安一愣:“可以吗？”

有人爱女人，有人爱男人，世间人千奇百怪，但大多数人的心动对象好歹还都是人，可卫安不一样，他爱上了一道声音。

这道声音自他家族被灭门之时出现，陪他走过当乞丐的时日，走过被苏明捡走的时日，与他一起习武，帮他度过难关，直到沈梨初出现的那天，那道声音消失了。

若非大仇未报，他早就一刀结束自己的生命，以期能在阴曹地府找到那道声音。

现在又十分庆幸，他没死。

沈梨初根据N1D2的指令，将卫安那枚戒指按在他眉心之上，以戒指为媒介，卫安看到了系统的世界。

N1D2就站在那里微微笑着:“恭喜你呀，大仇得报。”

在卫安心里，那道声音的主人应是长得温柔的，不笑的时候一脸严肃，偶尔会心事重重。他总会幻想各种N1D2的样子，有时候他们也会讨论这些事，但N1D2总是不愿意告诉他她的真是摸样。

如今真的见到了，卫安一时之间又有些百感交集。在初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因为全家都死了，所以疯了，出现了幻觉。他想装作听不到，但那个声音叽叽喳喳吵得他头疼，他只能在没人的时候回答她的问题，后来发现这个声音能听到他的心声后，他就再没开过口了。

所有的话都从心里说出去，只说给一个人——或许是一个鬼，也可能是一个他臆想出来的幻觉——听。

在无数个日夜里，他怀疑过、挣扎过，想过不能再继续靠幻觉活下去，又沉溺在这种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能够交流的独特氛围之中。

如今见到真人，他才真正的确信，原来之前种种，都是真实存在的。

缓慢迈出的步伐逐渐增快，等到卫安走到N1D2面前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抬手，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手穿过了N1D2的身体。

“你……”

“我已经死了，你可以把现在的我当做是鬼魂，”N1D2眨了眨眼，俏皮一笑：“而且还是一只比较厉害的鬼魂。”

“那你可以一直存在吗？”

“不能了，这一次的见面用光了我所有的时间。”只是虚虚捧住卫安的脸：“如果有一天我不存在了，你就好好活着吧，替我看遍这个世界，我向你保证，未来的某个时间，我们一定还会再见。”

卫安瞬间红了眼，可他又不想让面前的人失望，一下摇头一下又点头，泪珠如瀑布，奔涌从眼眶划过脸颊掉落在地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只感受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呼吸，好像快要昏厥过去。

而N1D2只是飘到他的面前，亲了一个没有任何感觉的吻。

临走之前，卫安问N1D2:“你叫什么？”

N1D2说:“我啊……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已经忘了我叫什么了，直到这一世，我看到了一个人，我才想起来。”

“我叫——”

“赵萍儿。”

“宿主，这才是我留给你的第三件事啊。”赵萍儿看向沈梨初:“我相信你，这次一定能够成功的。”

“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