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的银杏树伫立在清澈湛蓝的水面之上,将纯白的天也染上成片的黄。沈黎初低头,水面上泛起因自己的走动而生起的涟漪,可她看不到自己。
“自己”正站在银杏树下,两相对望,如同照镜子。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系统,”她伸手接过一片银杏,“自你踏入这片土地开始,我就一直陪伴着你,给你下达任务的是我,给你许愿币的是我,给你谎话检测的也是我——其实本没有这些任务,但我必须得把这些你需要的奖励以一种合规的方式给你,包括你的姐姐沈檀烟。可惜你并不信任我。”
沈黎初微微皱眉:“如果你是我的系统,那当初能够与我谈话的所谓的‘主系统’又是谁?”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不止我一个系统,巫洛有,北辰有,九黎也有,但你放心,你得到完整生死蛊的事我已经彻底封锁住,那个所谓的‘主系统’也不例外。”
“它似乎很不希望你拥有这东西。”
沈黎初:“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为什么,只是我想见见你。”她顿了几秒,莞尔一笑:“我检测到你很悲伤。明明宿主你的情感缺失,可我还是检测到了很强烈的悲伤的情绪。也是,死了那么多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就算是块石头,也难免会情绪波动。”
沈黎初:“所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系统摇头:“我的存在是为了保护你,在我的数据报告里,这些暗藏在宿主心里的强烈的悲伤情绪让宿主产生了剧烈的心痛感,已经被列为是能够伤害到宿主的东西了,所以我想让你开心。可我又实在不懂人类的情绪,我要怎么才能让你开心呢?”
话音落下,风止。
金黄的银杏树叶停在半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主树干飞去,又在眨眼之间全部四散开来,变成记忆的碎片,冲向沈黎初的脑海。
“这样,你是否会开心一点?”
“你为什么会有这些记忆?”
系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这些好像并不能让你开心……”
她陷入了沉思,许久才动了动脑袋,抬起头:“我会随着宿主的身份变化给予宿主不同的系统,如果宿主成为皇帝,则会绑定帝王系统,该系统有一个很特别的功能。”
沈梨初:“什么功能?”
系统:“可以强行绑定九黎内所有系统,哪怕权限比我高,也可以——宿主好像很喜欢这个功能,我检测出了兴奋的情绪。”
沈梨初没有否认,看着系统松了一口气一般地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一时之间还生出了无法描述的情绪——她总觉得系统这个样子才应该是自己本来的样子。
“宿主?”
“不愧是帝王系统,足够霸道了。”
小系统顶着沈梨初的脸,骄傲地轻哼了一声:“那是当然。不过宿主,你该醒了。”
一个清脆的响指下去,沈梨初猛地睁开了眼。
她还躺在地上,小白的尸体已经干瘪,沈梨初用云锦织就的手帕将小白的尸身包裹起来,让系统在江府找了处绝佳的风水宝地,将其埋了进去。
希望它能做个好梦。
*
接近新年的盛京,处处都能看到通红的灯笼,加之登基大典在即,为了普天同庆,“沈梨初”还取消了宵禁,以至于即便是三更天,还能看到盛京的大街小巷上来来往往的人影。
“季大人,你喊我来就是为了喝闷酒的?”
自应邀从一处隐蔽的地方翻进季府,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到一处小密室,沈梨初和季清峰已经喝了三壶酒,为了陪君子,沈梨初不知道吃了多少颗醒酒药,可这季清峰愣是一句话没说,纯喝酒,饶是再怎么千杯不倒,也实在没有意思。
她起身要走,身后又传来酒杯碰撞桌子的清脆声响。
“沈大人,不要忘了你手里那些能坐实平王罪名的证据是从哪里来的。”
“……”
不可否认,当初虽然苏清清手里有唐灿那里的信件,但那些东西毕竟是从唐灿手里得到的,平王自可以说这是北辰想陷害他而设下的陷阱。
但季清峰手里的东西不一样,那上面平王找人模仿裴启字迹的来往信件、其中各种金钱来往都记得一清二楚,甚至其中各个环节的计划都有交代,连证人季清峰都保护的很好。
沈梨初想不明白为什么跟着平王一起无恶不作的季清峰会保留这些东西,可能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个后路,也可能——真的如那卷宗中所写,不过是季清峰想还裴启一个恩情,这些原因不会再有一个准确的答案,只能做出留白,供后世人猜测。
沈梨初坐了回去,有些无奈:“那是季清峰留下的,你占了他的府邸,找出来也费不了多少事吧?卫安。”
卫安冷笑一声:“你可知那些东西在谁手里?”
沈黎初洗耳恭听。
卫安给自己倒满酒,撑起脑袋垂头看着那杯酒,半晌轻飘飘吐出一个名字——“冯盛”。
“自他死后,所有人只知那是季清峰的干爹,却不知他私下里干得那些恶心人的勾当。”他饮下那杯酒,手指在杯口画着圈:“我并非想为季清峰脱罪,可他实在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