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上,他毫无顾虑地用嘴唇蹭着虞绛的耳侧,黏黏糊糊喊,“阿绛。”
虞绛拽着他的衣领,将人拎远了些。
一路人这人都在喋喋不休叫她。
路过的小厮侍婢压下心中震惊,心照不宣为城主让开一条路。
“娘子。”
“阿绛——”
虞绛松开他的衣领,将人抵在墙上,捂住了他的嘴。
“闭嘴。”她冷冰冰的,耳尖却红了。
月色下,孟祈年呆呆看着她的眼睛,瞳仁亮得出奇。
下意识的,孟祈年张口,舌尖抵住虞绛掌心。
——他轻轻舔了一口。
虞绛僵住了,猛地抽回了手。
夜色太深,孟祈年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看到她眼睫扑簌着向后退了两步。
孟祈年有些恐慌,他抿了抿唇,隔着这三两步距离叫她,“阿绛。”
虞绛扭过头,语气不明,“跟着我,好好走。”
“再闹——”她停顿了一下,威胁,“我就把你丢回仙门。”
醉鬼有些分不清仙门是哪儿,但他能听懂“丢”这个字。
他不想被“丢”。
孟祈年呼吸几乎停滞下来,眼眶泛起热气。
虞绛已经走开了。
孟祈年眼皮一颤,慌慌张张追了上去。
偏殿门被虞绛推开,她走进去,停在门边,听到身后踉踉跄跄的脚步声,一回头便撞在了孟祈年胸口,随后整个人都被揽进男人滚烫的胸膛里。
男人声音有些哽咽,凑在她耳边蹭了蹭,“别丢掉我。”
虞绛皱起眉。
潮热的泪滚落在她耳侧、脖颈,醉鬼蹭着她、抱着她,一遍一遍重复,“别丢掉我好不好?”
她反应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威胁要将他丢回仙门的话。
可能是被这样蹭着有点难受,她听到自己答,“……听话,我就不会丢掉你。”
她软下语气,“你听话就可以在我身边。”
孟祈年将她抱得更紧,“你在骗我吗?”
虞绛抬手抵在他肩臂,“没有,你先听话,松开我。”
醉鬼迟疑了一瞬,松下劲。
虞绛挥袖,烛火一盏一盏亮起,她看清了孟祈年现在的样子。
青年耷拉着眼皮,瞳仁很亮,眼眶边缘还有没抹干净的泪,耳根与面颊都红透了,正低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虞绛心口颤了颤,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她抬手抚上孟祈年的脸,低声道,“……很好看。”
她喜欢孟祈年这样。
孟祈年一呆,几息后,他拉着虞绛走到床边。
虞绛被他按在床边坐好,眼前光影一黯,孟祈年蹲在了她脚边,拉着她的手,一头银发垂落,划过虞绛手臂。
他就这样靠着她,烛火闪动,殿内有些热,手心出了汗,但虞绛没推开他。
孟祈年蹭了蹭虞绛的手背,低低地道,“……阿绛,我要怎么办。”
“嗯?”虞绛蜷了蜷掌心,她语气里没了疏冷,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紧接着又听到了醉鬼带着委屈的声音,“阿绛恨我,她不会原谅我了。”
虞绛垂着眼看他,心口发沉,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软了下去。
良久,她伸手,缓慢地拍了拍他的发顶,“没有。”
她轻轻道,“她不恨你。”
手背一湿,虞绛怔了一息,才反应过来。
——孟祈年又在流泪。
她捧起醉鬼的脸,指腹沾了些许泪痕,微微低头,和他平视,“……怎么又哭了?”
醉鬼抬起被泪水浸湿的眼,眼眶发红,他捂了捂心口,闷闷道,“阿绛,有点痛。”
——那是被归愁刺中的地方。
虞绛顿住了。
她那一剑刺得并不重,按孟祈年的修为那点伤早该好了,怎么现在还在痛?
于是她微微蹙眉,就要解孟祈年的衣衫看伤口,“我看看伤。”
醉鬼却抓住她的手不放,摇了摇头,他低垂着眼睫,脆弱安静的掉着眼泪,“不是伤口疼,是心口疼。”
虞绛盯了他片刻,不由分说地伸手扒开了他的衣服。
可在看清的那一刻,她却呆住了。
他心口处血肉淋漓,剑伤新如昨日,哪里有半分灵力修复过的痕迹?
醉鬼还在浑然不觉的蹭她,眸光眷恋地扫过她的眼睛、嘴唇,小心翼翼挪着位置,想要离她更近一些,却被一只手盖着脸推开了——
醉鬼一屁股跌坐在地。
孟祈年紧抿着双唇,不知所措地看她。
只听虞绛冷冷问,“孟祈年,你最好老实告诉我,这伤怎么回事?”
纵然是归愁刺的,但依照这人的修为伤也早该好了,更何况她那一剑也不是奔着伤他刺的,怎么十天过去,这伤一点没见好?
醉鬼双唇抿得泛白,理智告诉他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但醉鬼没有理智,在虞绛冰冷的注视下,他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这是阿绛给我的。”
虞绛,“……所以呢?”
孟祈年羞涩回答,“所以不能好,我要留着。”
“………”
虞绛快被气笑了,她再次一巴掌拍开黏黏糊糊贴过来的醉鬼,嘲讽道,“这么想死我送你啊,也别留着伤了,我现在就把降春捅你心口给你留着吧。”
醉鬼听完,颇为认真的思索了片刻,深沉地点了点头。
他比划着心口的一块地方,还在憧憬,“那也很好,有降春在,我就再也不会找不到你了。”
虞绛,“………”
这人真的有病。
她甩出一张定身符贴在孟祈年脸上,恶狠狠道,“我真是欠你的,孟祈年!”
被定身的孟祈年仍旧直勾勾看着她。
虞绛和他对峙良久,终于败下阵来。
她叹了口气,温和的灵力从掌心汇入他心口,伤口处外翻的血肉缓慢愈合,最终连一点痕迹都看不见了。
定身符失效,她在下一刻被紧紧抱住,耳边是这人有些失落的声音,“……没有了。”
虞绛,“………”
孟祈年真的病入膏肓了。
在醉鬼不知道第多少遍死缠烂打要虞绛再刺一剑留给他后,虞绛终于忍无可忍地把他扔到了床上,自己怒气冲冲(慌不择路)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