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全身血液倒流。

就在被枪灵王施加过异能的地方，她的胳膊内侧，有东西骤然浮现于皮肤之上。

那是一条极其醒目的黑线。

诡异又扭曲的线，如同粗黑丑陋的蚯蚓，早已不知不觉中蔓延至她上臂的顶端，沿着动脉，歪歪曲曲地肆意生长。

即将，要刺入她的心脏了。

煜一眼识别出那是什么，夏天从??出来后对抗鬼龙时，他的手臂上也曾有过。

煜努力平静，但颤抖的语调、放大的瞳孔出卖了她将要溃败的情绪，大脑神经四处拉扯，五脏六腑沸腾出炙热的灼烧感。

她疼得浑身发涨。

再使不出一点力气。

咽下喉头涌上来的腥甜味，沉寂许久，煜迟疑地说出了那恐怖的答案：

“…黑蔓线……？”

枪灵王十分满意煜此时此刻的表情，他摁住煜的肩膀，欣喜简直难以自控：

“当然了，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吧？魔性虽不在你的躯壳上，但三魂七魄的紧密联结，外加上我的精心安排，你已无可避免地受其影响…”

“你会和她的下场一样！”

枪灵王的身躯如同一道挥之不去的黑色阴影，他强压在煜面前，大笑着再次强调，仿若下了无可更改的最后通牒：

“小煜，你要成魔了！”

“嗡”地一声，大脑空白。

胸膛内剧烈鼓动，难受得煜想要把心脏给吐出来，但倔强如她，还是硬撑着一口气地质问起枪灵王。

“为什么…！为什么你早都知道一切，到现在才和我说！”煜立即上手揪住枪灵王的衣领，声音却极其轻微地颤抖个不停。

“她…是那个很强的半魔？”

“是啊，我知道你看到她了。”枪灵王笑着瞄向煜紧攥的双手，又饶有兴致地品尝起从她眼底流露的情绪。

高铸的理智边界，正在一点点崩溃…而他面具下的笑意，也变得愈发浓烈。

“她就是你，是还未成魔，但已身为魔君之王的魔王…那一刻，你是不是有了魂魄同频的感觉，很奇妙吧？你喜欢吗？”

经过细细考虑后，枪灵王再次开口：

“不过，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发这么大的火，我忽然发现，你生气起来的样子居然和她这么相像。”

“别和我扯这些…！”

煜拧眉打断，她瞪视着枪灵王，蓝色衬衣被她进一步扯紧，“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语调如高空跳落般坠下，她不敢置信地咬紧后牙。

“师…父……？”

听见她支离破碎的说出“师父”那两个字，枪灵王的笑瞬间消失，亢奋眸光反而不受控制地黯淡下来，变成一种死掉的灰色。

面具后再无表情，他冷冷启唇道：

“因为这样有趣，因为我疯了。”

“我是不是很早就告诉过你，离白道远一点，只有我们才是同类，只有我才能和你站在一边…”

他俯视着，往她的方向紧迈一步。

“小煜，是你不听师父我的。”

煜愕然，踉跄着往后退。

心灵和身躯此刻都在摇摇欲坠，见煜要倒下，枪灵王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体力已急速流失，煜无法脱开那强有力的束缚。

而趁此时，枪灵王再度加了把火：

“你想和铁时空盟主在一起，可以。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会怎么处理你这个即将蜕变为魔的大麻烦？”

煜的心和口像是被人掐住。

她答不出。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又上前，枪灵王贴近煜的脸庞，他语气幽然，尾调带着蛊惑：“我相信你也感受到了，你的另一部分有多强。”

“你有信心，能胜过自己的魔性吗？”

枪灵王精准敲打着她最害怕和畏惧的地方，她的唇血色全无，睫毛轻轻颤动，煜竟然退缩了。

她滞涩地吐纳着词句：“我……”

不等她回答，双眸紧摄住煜，她的纤细手腕也被他捆紧，枪灵王继续追问，偏执地步步紧逼：

“你想让灸舞…”

“在你和铁时空的未来之间选一个吗？！”

“不、不要…！”煜下意识地大声否认。

双眸失焦，烈火焚烧挤压着颅内的每一根细微神经，爆炸的引线就要一触即发，意识朦胧之间。

她额头的温度在极速上升。

枪灵王悄然笑了，他放松禁锢住煜的力道，俯身煜耳畔，最后用低低的声音问她：

“你觉得，灸舞是会选铁时空和联盟。”

“还是选你…？”

煜捂住头部，情绪已压抑到极致，连环的致命拷问越过了一丝理智，再难控制住焚烧不止的心火，煜忍无可忍道：

“闭嘴！！”

“你不要再说了！”

她突然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浑身上下的每一寸都燃起焰色火光，比月色还要亮上百倍，滔天热浪随之升起，无声地将她整个身躯吞没进去。

黑丝发亮，如火如炬般飞散于身后。

琥珀色瞳中，映照出亮白无比的焰舌。

像一轮永远不会熄灭的灼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