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

“嗡——”

降谷零放在桌面上的电话再一次震动起来打断两人的对话，他翻阅着文件的手一顿，给桐生晴道了声抱歉，伸手拿过电话查阅。

——【补充邮件】

所有涉案人员的姓名职称、公职人员职务犯罪调查资料、非法药物研发与跨境犯罪证据链、日本医药开发株式会社调查……

桩桩件件规整得明明白白，不难从中看见竹取无尘坐在电脑前面忙碌的身影。

再结合手上一张又一张的警视厅医疗中心的调查记录，降谷零一时间竟然哽得厉害。

而且……

——【如果在这份邮件之后，还有相关的文件发送过来，那么二位可以放心，高桥光雄一案，琴酒不会插手，甚至某种程度上，他还可以成为助力的一部分。】

降谷零的指尖摩挲着电话的边缘。

竹取无尘到底在这一整件事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同一时间。

没开灯，白昼的光顺着缝隙摸进来，屋内弥漫着尼古丁混着的焦油味，屏幕的冷光映在伯\莱\塔上，黑泽阵翘着二郎腿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

哪怕面前正在播放一个小动画人物扒着眼睛做鬼脸的GIF。

小鼻嘎一样的东西黑发黑瞳，几乎和竹取无尘一模一样，又穿着标志性的琴酒款外套，戴着标志性的琴酒款礼帽，叼着标志性的琴酒款香烟，满屏幕跑。

点一下左上角的叉试图关掉一个——小鼻嘎复制一个。

黑泽阵：………

又再一次点了叉——小鼻嘎复制了两个。

黑泽阵：………

彻底放弃了管控那个疯子留下来的东西，不然迟早满屏幕都是。

黑泽阵完全无视了底下飘过的“黑泽阵神经病气死你略略略”，切出页面去看文件发送进度。

那些存在云端里发送出去的东西他看不到，不过有这些东西也够了。

他可以让人来把这个自动发送的设置黑了，但是何必呢？

其实说得对，公安的人他可以利用，只不过——

黑泽阵拿开嘴边的香烟，绿眸微微眯起。

他倒是通过高桥光雄的人知道了佐藤诚彦没死，但是放出来的官方消息竟然是佐藤诚彦不治身亡？

那就代表公安内部有人在保竹取无尘，而且两个人关系极近，甚至知道竹取无尘的处境。

在竹取无尘基本不可能私下与公安接触的情况下，是谁能够如此精准地判断他的处境？

甚至知道如果任务失败，竹取无尘会遭到管控者的惩罚？而不是顺风顺水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组织里的人。

或者说，组织里，别的公安老鼠。

眼看着发送进度条到了百分之百，黑泽阵侧头瞥了眼已经没人睡的床，关掉电脑起身。

重新将伯\莱\塔收了回去，三个人名出现在脑海。

波本、莱伊、苏格兰。

黑泽阵步伐沉稳地向外走去。

会是谁。

274

诸伏景光将已经恢复了不少情绪的洛洛溪扶到了床边轻轻坐下，电话的录音播放器没有关上，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一段，一口一个“小洛洛溪”地往外冒。

洛洛溪垂着视线，像是快把电话当成竹取无尘本人一样，每一段的声音他都想贪婪地吞进胃里。

“洛洛溪，”诸伏景光伸腿勾过一边的木凳子坐在洛洛溪对面，试着说点什么，但是又怕说别的对面人不搭理，于是只能开口问：

“你和竹取，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

洛洛溪缓慢抬起头，声音哑得已经听不出原本的样子，原本该死去的那个夜晚里出现的两个身影，如今回想起来，却只剩下苦涩。

“我问你个问题。”

洛洛溪答非所问，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电话键盘：“如果，你在执行卧底任务的时候……”

“任务目标已经死了，但是边上坐着任务目标的孩子。”

“那个孩子举着枪，对准了你和降谷零，枪的保险已经打开了，也上了膛，你会怎么处理？”

诸伏景光根本没想过对方会反问，他轻轻一怔，还没开口，洛洛溪就接着补充：

“是会在保证自己最低安全限度的情况下，把自己的枪收到腿边的枪套上，以战斗准备的姿势下蹲缓慢靠近安抚……”

“还是会直接把枪放回背后的枪套，扣死固定扣，毫无保留地将躯干暴露在那个孩子的枪口下，空着手直接蹲下去，问那个孩子要枪？”

猜到了这不是什么简单的假设，可是对方语境里的前提设置实在太不可忽视，诸伏景光思考两秒，果断温声回答：

“第一种。”

“在无法判断那个孩子是否有任务目标的授意，也无法确定那个孩子的状态的情况下，就算有Zero在身边，我也会选择第一种。”

洛洛溪却忽地笑了一下，屏幕上的播放进度条又循环回了起点，他的指尖轻轻抚摸过屏幕，没回话。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下：“所以，竹取选择了……第二种？”

“是啊，”洛洛溪说得哽咽，“第二种。”

随便一个正常的受过训练的特工、警察，都会选择第一种。

更何况那里是战争废墟，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去接近战争废墟里的孩子？

那是最好用的东西，因为足够弱小，足够天真，足够博人同情。

不需要花上十几年去培养一个合格的士兵，也不需要浪费多少昂贵的武器和资源。

一点水，一点食物，甚至都不用这些，一点花言巧语就能骗过去。

万一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底下藏着的是炸弹呢？

一个洛雨也就够了，还冒出来一个更疯的竹取无尘。

洛洛溪把手机贴近心口，扬声器口细微的震动仿佛那人的心跳。

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足够幸运——可是为什么不能让他再幸运一点，让那段时间永远留在他身边？

那是一段怎样的时间——

275

呼吸面罩里的气味早就失去了自然里的颜色，输液瓶里的液体顺着仪器嘀嗒作响的声音流进身体。

意识却早已经坠落进那片被遗忘的山脊。

【阿蒂斯联邦边域肃防部队】

向日葵跟着睡眼惺忪的光，金灿灿撒了一地。

竹取无尘明显对面前小孩子的选择非常不满意，他蹲下身捏着小孩子的脸，故作严肃地质问：

“怎么要选洛洛溪这个名字，怎么还只管洛雨叫姐姐？”

十几岁出头的少年明显没有褪去孩童时的稚嫩，此刻的故作严肃在那张脸上反而格格不入。

“因为你哪里像个哥哥！”

面前的红眼睛小孩一下挣脱，滴滴溜溜气鼓鼓跑到边上的少女身边抱着人的小腿：“就是姐姐靠谱点！”

“看吧看吧多有眼光！”洛雨笑得猖狂，她揉了把那孩子的脑袋，一下就单手把人抱了起来。

洛洛溪被这一下弄得吓一跳，条件反射一样全力勾住洛雨的脖子。

洛雨也不恼，耀武扬威地冲着边上的少年使了个眼色，又朝着抱着的小孩挤挤眼睛：“走！带你去逛逛附近！”

小洛洛溪将人环抱得更紧，脸上那点开心藏不住一样露出来，两个人又唱又跳地往训练室外走，留给竹取无尘一个遥远的背影。

竹取无尘站在原地抱着胳膊啧啧赞叹，肩膀突然一下被人压得一歪，差点往人身上一个趔趄倒过去。

“欸——！”

“啧啧啧要不说你体弱无力，”艾尔斯一手把人捞稳，顺势又把胳膊架回黑发少年的肩膀上，朝着刚刚两个人消失的方向抬抬下巴，“被抛弃了？”

竹取无尘站稳后靠在边上人的身上，故意往下撇撇嘴，煞有介事地痛心道：“被小孩甩了。”

“明明昨天晚上还和我睡一张床，今天就另寻新欢，我好伤心啊——”

说着还非要捂着自己的心口，如果是少女漫的话，少年脸上应该会出现闪闪发亮的眼泪。

艾尔斯嘴角一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竹取无尘一把捞住了腰。

竹取无尘挤眉弄眼看着边上的白发少年：“小孩不叫我哥哥，要不小艾同学你叫一声？”

艾尔斯·雷斯诺尔，名艾尔斯，姓雷斯诺尔：…………

“太油腻了！滚开啊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