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符文散发的金光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密室恢复了最初的昏暗。
江离靠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尖还是红的,嘴唇上残留的温度像是烙进去了,怎么也散不掉。她使劲咬了一下下唇,把那点荒唐的感觉压下去。
陆昭雪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她,一只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你……”他开口,声音还是哑的。
“别提。”江离闷声道,“当没发生过。”
陆昭雪沉默片刻,竟真的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江离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神色,三分懒散,三分无所谓,还剩四分藏在眼底的狡黠,她开口道:“阵法没完全破。”
陆昭雪点点头,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强行压下去,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破阵上。他沿着墙壁慢慢走了一圈,手指悬空划过那些符文的纹路。
“你刚才陷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江离突然开口问道。
陆昭雪的眼神冷了一瞬。
“不想说就不说。”江离移开目光,自顾自接下去,“这四面墙上的符文连起来,像不像眼耳口鼻的形状?这阵法利用你的七情六欲,把你关在最不愿意回想的记忆里。你越怕什么,就越容易陷进去,直到你心力憔悴而亡。”
陆昭雪没有说话,但心里无比认同她的观点,她其实很聪明!他的目光扫向密室四周,忽然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慢慢移动,道:“不是四面墙,是五面墙,东南西北四面墙,加上地面。”
江离低头看向地面,猛然明白了什么——地面没有纹路,那是在提示:心如止水才能破阵。
“眼、耳、口、鼻。”陆昭雪一字一顿,“东西南北四面墙,对应人的四感。那地面对应的就是——”
“心。”江离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瞬,又被这两个字轻轻地拨动了一下。江离率先移开目光,蹲下来看着地面:“这五面墙之间必定有联系。”
“你说的不错,五面墙连在一起就是完整的阵法。”陆昭雪伸出手,虚空画了一条线,从地面的符文开始,连接到东墙的“眼”,再连接到南墙的“耳”,西墙的“口”,北墙的“鼻”,最后回到地面“心”。五面墙首尾相连,形成一个闭合的圆环。
“五感六识。这阵法不是困人的,是困心的。看来要破阵,就得同时切断这五面墙的联系。因为它们是连着的。你碰其中一个,其他四个就会感应到,反过来压制你。”江离道。
“除非……”陆昭雪补充道。
“除非什么?”
陆昭雪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除非有人从里面切断它。”他终于开口,“从阵法的内部。”
江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进入阵法?”
“不是进入阵法。”陆昭雪摇了摇头,“是进入自己的心。这五个符文对应的不是别的,是人心里的五道门。眼耳口鼻心,每一道门后面都关着一个人的欲望、痛苦、纠结、悔恨。”
他转过头,看向江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厌恶和戒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的光芒。
“我猜,这阵法真正的破解之法,不是把墙打碎,而是走进去,真正地克服欲望、面对痛苦。”
江离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感叹道:“行啊!道长,你悟性真高。”
陆昭雪没有理会她的调侃,而是继续道:“同时触摸五面墙是不可能的,我们只有两个人。”
“那就一个一个来?”江离问。
“一个一个来,第一个碰的人会被其他四面墙四个压制。”陆昭雪摇了摇头,“除非……有人能同时在五个符文之间建立联系。”
江离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走到陆昭雪身边,伸出手道:“你是说,我们两个人意识互通?”
陆昭雪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心是中枢。”他说,“如果两个人同时进入对方的意识,在其中一个人将要陷进去的时候,拉对方一把,帮助对方克服心魔,这阵法不就破了?”
“听起来很冒险。”江离说。
“是很冒险。”陆昭雪没有否认,“进去之后,会看到什么,会经历什么,谁都不知道。而且……一旦进去,就不能中途退出。要么破阵,要么永远困在里面。”
“那就赶紧的吧!”她催促道,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反正困在这里也是死,进去搏一把也是死。选个痛快的。”
陆昭雪看着她的侧脸,目光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两个人同时施法,进入对方的意识。
江离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
天是灰的,地是湿的。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她的手,但周围的一切都不对劲。这不是密室,不是她认识的任何地方。
“江离。”
身后传来陆昭雪的声音。她猛地转头,看见他就站在三步之外,同样一脸戒备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她刚要开口,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嘈杂的声响,叫骂声、呵斥声、还有石头砸在地面的闷响。
她循声望去,巷口围着一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个个面目狰狞,他们手里拿着棍棒、石块、菜刀,朝着巷子深处扔,而在人群围堵的中心,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女孩。
八九岁的模样,衣衫褴褛,脸上全是泥和血。她抱着头,一声不吭地承受着砸来的菜叶、石块。一块石头砸中她的额角,血顺着脸颊淌下来,她只是缩了缩肩膀,连哭都不敢哭。
“妖怪!打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