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后都好好的,好好过,行吗?”
裴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依旧用手倔强地挡着脸,过了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陆洵碰了碰他的手背,轻声道:“还不愿意放下来么?”
裴朔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惨样,说什么也不肯撒手:“不放!”
“我又不笑你。”陆洵哄他,“真的,你快点放手,我们好睡觉。”
裴朔红着耳朵,犹豫半晌,终于咬牙道:“那你闭上眼睛,不准看。”
“我不看。”陆洵道,“我已经把眼睛闭好了。”
裴朔咽了口口水,慢慢放下手,结果刚一落下,就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睛。他登时恼了,脸腾的烧起来:“你不是说你闭眼了吗!”
“我只说闭眼,又没说闭多久。”陆洵脸不红心不跳,“闭了一下也算。”
裴朔算是发现了,这人就是个大尾巴狼,十句话里有九句都是假的,玩起文字游戏来能绕的你找不着北。
“好了,好了。”陆洵用浴巾给他擦干身体,然后托着腿抱起来,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别生我的气。”
裴朔内心挣扎了一瞬,到底还是没了脾气,安静地趴在对方肩头,进卧室休息去了。
由于任务优待,他们被分到了最早去基地的批次,三天后便整装出发。
数十辆军用卡车成列停在酒店门前,每辆车都配有一名专业驾驶员和三名荷枪实弹的战士。戴着白手套的工程师团队在车旁来回走动,做出发前的最后检查。
裴朔和陆洵这回是一起出现的了。陈奕阳望着二人并肩走近的身影,颇为欣慰地点点头:“不容易啊,终于是和好了。”
不过和好后也依旧是熟悉的火药风味。
裴朔正在跟陆洵的背包较劲。只见他抓着包带,用力扯了几下,不满道:“让你给我你就给我,哪儿那么多废话。”
陆洵被他拽得踉跄,差点没站稳,却一点也不生气,反倒温柔地笑着,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无奈:“你不是有一个背包了么,干什么还要我的?”
裴朔气这人明知故问,但他绝不好意思说是因为担心对方的手伤,舍不得让人背东西,便作出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命令道:“老子就要,你敢不给?”
陆洵顿了几秒,随后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好吧,真是怕了你了。”
裴朔见对方服软,心情十分愉悦,下巴轻轻地扬起来,像只骄傲的大猫。
陆洵低头,窸窸窣窣地去解背包系带,结果解了老半天,什么也没解开。裴朔知道他是偷奸耍滑的惯犯,狐疑的目光很快扫过来,挑眉道:“干嘛呢,动作利索点。”
陆洵一脸无辜:“系带的结打死了,我解不开。”
一个破结而已,又不是钢筋混凝土做的,有什么解不开?裴朔哼了一声,心想这家伙一天天的就知道装傻充愣,他才不吃这一套。
“手撒开。”他决定亲自出马。
陆洵乖乖照做。裴朔瞧了一眼,心想这他妈不就是个蝴蝶结吗?还是最简单的那种,半点技巧都没有,跟他说解不开?
“你要脸不要?”他抬起头,瞪了对方一眼,“幼儿园小朋友都比你强。”
陆洵好像觉得挺光荣,低头牵住他的手,晃了晃:“不要。”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裴朔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他准备上手,却发现手被对方抓着,五指相缠,动也动不了:“喂,撒手。”
“不撒。”
“不撒我怎么解?”
“那就不解。”
裴朔深吸一口气,沉下声音:“陆、洵——”
“吧唧。”
陆洵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裴朔愣了,怒气才刚酝酿一半就被人泄了闸,表情有点空茫。下一秒,却听得陆洵在他耳边轻声:
“舍不得让你背两个包,太重了。”
裴朔被他的话烫得心里一酸,偏过头,蹩脚地掩饰:“瞎操心,我力气大的很。”
“可是我会心疼。”陆洵说,“我心疼你,就像你心疼我一样。”
裴朔不说话了,一颗心像吸饱了水,又满又涨又酸疼。也许被爱的感受是逃不掉的,他便也放弃了挣扎,低下头,将脸在对方怀里埋了一会儿,轻声说:
“知道了……”
他们坐第一辆车,却是最后才上车的。
陈奕阳也不知将他们的对话听去了多少,见裴朔上来,便一脸做作地捂住肩膀,掐着嗓子道:“裴哥,人家肩膀痛呢,你也帮我背个包好不好?”
他自然没有陆洵的待遇,得到的只有一记眼刀,外加一句凶巴巴的:
“滚!”
全员到齐,整装出发。军用大卡轰隆点火,载着他们驶上国道。
酒店和城镇在身后逐渐远去,两侧的视野又成了空茫茫的一片。不过几天,沙化的程度又严重了不少,很多地方都已彻底成了沙漠,放眼望去,尽是灰黄,看不到半分绿意。
一位中士军衔的战士从驾驶舱跳出来,抓着栏杆翻上后头的载货平台。他拉下车顶的绿色篷布,然后咣当一声,关上铁护栏的门。
“在抵达基地之前,我们必须穿越一片尸潮。”
“尸潮的范围将近五平方公里,径向长度能达到两公里。而且随着丧尸智商进化,突围难度与日俱增,”中士道,“到时候各位务必严格听从我的命令。”
“是!”
性命攸关的事情,谁也不敢有异议。
中士说完后,车内便陷入沉默,氛围一时有些凝重。
左边的角落里坐着一家三口。年轻的夫妻抱着尚不会走路的孩子,不发一言。
右边则是一名中年男子,脸上带疤,面相凶恶,神情里带着股狠劲儿,在拿烟头烫车外面的篷布。
陆洵不喜欢这人,对方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让他想到蒋岩磊。他不由得往裴朔那儿挪了挪,裴朔察觉到,顺势扣住他的手:
“怎么?”
陆洵想了一下,看着那个男子,小声说:“我不喜欢他。”
裴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确实,不像个善茬。
不过好在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善茬,要是对方图谋不轨,他护着陆洵便是了。
“怕什么。”裴朔道,“有我呢。”
卡车在国道上开了几个小时,中士放下手里的对讲机,开口道:“我们还有十分钟进入尸潮。”
“现在所有人,按照我的命令行动。”
中士的目光扫视一圈,众人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