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屁笑。”裴朔见他笑,觉得莫名其妙,“专心点,别伤口淋水了都不知道。”
“不是有你在么。”陆洵道,“我听你的话就是了。”
裴朔翻了个白眼,举起喷头,吓唬似的要往他伤口上冲。结果陆洵一动不动,一点不躲,他反倒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地收了手。
“你是笨蛋吗?”裴朔有点生气,明明是他自己捉弄人在先,现在却反过来倒打一耙,“水都淋到胳膊上了也不知道躲?”
“你也没叫我动。”陆洵道。
裴朔被怼了一句,有点恼火,拿着淋浴头,在对方头上报复性地乱浇,陆洵闭着眼任他胡作非为,好好一冷淡帅哥被硬生生弄成了杀马特。
裴朔欣赏了一阵自己的杰作,终于满意,伸手将他的头发压下去,又抹掉他脸上的水,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只有三岁小孩才会这样,别人说什么他做什么。”
陆洵睁开眼,眼睫湿漉漉的,显出几分无辜:“我也这样,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裴朔不屑地嗤笑一声,显然是不信:“那我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他语气不重,显然只是开玩笑,但话一出口又意识到不对,只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他没指望陆洵会回答,加快手上的动作,希望糊弄过去,可几秒之后,却响起轻轻的一声:
“去。”
陆洵看着他,神情是罕见的认真,“你要是叫我去死,我就去。”
裴朔愣了一下,手里的喷头没注意方向,热水哗啦啦浇下,将陆洵右手的纱布淋的湿透。
他回过神来,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赶紧抓过浴巾,着急忙慌地去擦,动作和神情是同等的慌乱。尽管他很不想承认,在听到对方的回答时,他的心还是没忍住动了一下。
靠,裴朔,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这样骂自己。
他觉得自己真挺贱的,要不然怎么陆洵说什么他都信呢?
不是被骗过那么多次了吗?不是被骗的连命都没有了吗?怎么还不长记性呢?他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他忙于掩饰,咬着牙竭力装作若无其事,可眼眶却不听话的红了一圈。他慌了神,又窘迫又难堪,拿了毛巾便盖在脸上,嘴上说着:“好像有洗发水进我眼睛里了……靠,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啊,弄得老子眼睛疼……”
他说的自己都快信了,手忙脚乱地擦着,好像眼睛里真进了洗发水似的。他听到陆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贯的温和、有耐心,轻声问自己:“很难受吗?我看看?”
“不用你看!”他很快地回答,片刻后又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压低了音量,“洗发水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会儿就好了,我就用毛巾捂一会儿,就好了,用不着你看。衣服就在旁边,你自己穿了出去吧。”
“我帮你吹一吹。”
“不用!”裴朔几乎是求他出去了,说话也颠三倒四起来,“真的,老子不难受,不怕疼,我就是眼睛不习惯,是这洗发水不好,质量有问题,是杂牌吧,真的没事,陆洵,你出去吧,你别管我了……”
耳边没再响起陆洵的声音,可他知道对方没走。他用毛巾紧紧地、紧紧地捂着脸,狼狈到了极点。
他是多好面子的一个人啊,什么时候这么难堪过。他从来只有生气和不生气两种情绪,怎么会哭呢?
他自己也搞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怎么一下就情绪决堤了。之前哪怕是吵架,哪怕是冷战,他不也绷得好好的吗?他什么时候输过?
陆洵安静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搭上他的手,用了点力,将遮脸的毛巾拿下来。
裴朔立刻又用另一只手去挡脸。
陆洵没有强求他放下,只是轻轻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裴朔。”
他说:“是我的错。”
所有的所有,都是他的错。
陆洵比裴朔更了解他自己,裴朔想不明白的东西,他却都懂得。
他知道裴朔想起来了,可是裴朔又心软。但凡心肠硬一点的人,早就该抛下他不管了,可是裴朔没有。
裴朔恨他的抛弃,为葬身于火海而感到痛苦,不可能装作无事发生,可是另一边又舍不得他,狠不下心一走了之。于是爱与恨交织成牢笼,他被捆缚其中,饱受煎熬,不得解脱。
“裴朔。”陆洵捧起对方的脸。
你不必原谅他,他也不配奢求。
可如果你还愿意接受一个悔过者的真心,如果你还愿意接受一个卑劣之人的求爱。
那么恳请你再给他一个机会,允许他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