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太短,根本来不及开枪。就算来得及,陆洵也不敢开,生怕瞄不准打到裴朔身上。
眼见着丧尸即将咬上裴朔的脖颈,陆洵没做任何思考,条件反射地冲过去,用枪托狠狠砸在了对方的下巴。
“砰!”
这一下的力道可不轻,丧尸的下巴直接被打得脱臼,整张脸上下两半几乎分离,重重地摔在了一旁。
裴朔反应很快,被陆洵扯到一旁后迅速举枪,连射两发,一枪打中眼睛,一枪打中脚踝。
若是放在平时,对方肯定不死也残,但没想到这只丧尸异常顽强。它怒吼两声,趁着裴朔换弹的功夫扑上前来,右手举刀,狠狠扎进了陆洵的小臂!
陆洵没想到它居然有刀,手臂吃痛,行动顿时受了影响。裴朔低声骂了句该死,狠狠一拉子弹上膛,然后冲着丧尸的脑袋“砰砰砰”连开数枪,直到把对方打成了筛子才停手。
“行了,行了。”陆洵捂着胳膊,艰难地站稳,因为疼痛而微微皱着眉。他见裴朔气性未消,仿佛要把这丧尸打成烂泥才甘心,不由得往对方身边靠近,轻声安抚,“何必跟一只丧尸过不去。”
裴朔正在气头上,听见陆洵这话非但没有被安抚到,反而火气更旺,心想这家伙平时看着伶俐,怎么今天净说些狗屁倒灶的话?但他转过头,看到对方面色苍白,一副下一秒就能昏过去的虚弱模样,纵使心里有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
“你是蠢还是笨?有枪不用非要去跟它肉搏?觉得自己很能打?”
他嘴里从来吐不出象牙,即使是关心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像是挑衅和讽刺,充满了火药味。
当真是刀子做的嘴,伤人毫不留情,伤己却又更甚。
陈奕阳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一边又恨铁不成钢,恨不能冲上去捂住裴朔的嘴,心想明明心里喜欢的要命,为什么不肯承认,非要针尖对麦芒?
幸好陆洵了解裴朔,能够看穿对方表面的别扭,看到底下藏着的一颗真心。他笑了笑,像是求饶,又有点撒娇的意思,微微歪头,将脑袋搭上对方的肩,好脾气地道:“我伤口疼,先回去好不好……”
听到对方喊疼,裴朔什么脾气都没有了,拧着眉毛,难掩担忧:“很疼吗?”
“嗯。”陆洵点头,“有点受不了了……你帮我揉一揉。”
裴朔哪里敢给他瞎揉,待队伍折返后,第一时间将人带去了医务室。
这次任务总体来说非常成功,不仅搜集到大量物资,还获取了丧尸最新的进化情况,唯一的插曲就是陆洵胳膊上的伤。为表重视,军方后面特意派人来慰问,送了不少补品,还特批了几个优待名额,表示如果他们有亲友,可以一同获得优先前往基地的资格。
陆洵将名额给了许昭昭和唐子肖,向军方道了谢,然后便送走慰问人员,关上房门。
裴朔正窝在沙发里,两条长腿交叠,拽拽地搭着茶几。军方送来的补品已被他拆了七七八八,不喜欢的麦片、八宝粥通通扔到一旁,喜欢的果干、巧克力便捞到手里,撕开包装袋,大快朵颐。
一时间都搞不清,到底谁才是伤患。
陆洵对于裴朔的行为没有任何意见,相反,他甚至很高兴。对方愿意吃这些东西,说明他们的冷战并没有僵到很严重的程度。
他倚着门板,安静地看着对方,希望裴朔能主动和他说话。但是很可惜,等了好久对方也没有开口。
事实上,从医务室包扎完回来,裴朔就没有再和他说过话了。着急的时候,人会暂时忘掉一些事情,但是一旦恢复平静,过往那些不好的记忆、心结就又会重新涌上来。
那并不是什么可以轻易原谅的事情,何况裴朔的性格又是如此的记仇。
陆洵垂着眼,到底还是没忍住,先开了口:“裴朔,我想洗澡。”
裴朔朝嘴里丢果干的手顿了顿,朝他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挑起,似乎在说你要洗就洗呗,跟他说什么。不过他只是做了这一个表情,并未开口,似乎连话语都吝啬给予。
陆洵动了动右手,不经意地让纱布散开些许,露出部分深紫色的刀口:“我手不方便,你能不能帮我?”
裴朔果然朝伤口那儿看了一眼,随即烦躁地转过头去,语调里带着一丝不耐:“你的胳膊是伤了,又不是废了。而且你不还有一只左手是好的?”
言外之意就是,自己洗。
如果放在之前,这个时候裴朔应该已经一边嘟囔着麻烦,一边骂骂咧咧地朝他走过来了。陆洵看着裴朔冷淡的侧脸,感到一点后知后觉的苦涩。但到底是他有错在先,一切不过是他自作自受,于是他没再说什么,沉默地走进浴室。
“咣当!”
浴室门重重关上。陆洵转过身,惊讶地发现裴朔竟然跟了进来。
“真麻烦。”裴朔烦躁地抓着头发,直把一头红发揉成了鸟窝。他将陆洵推进淋浴间,一边低声咒骂,一边指挥对方脱衣服,见陆洵脱得磕磕绊绊,活像半身不遂,又忍不住亲自上手。
“把手抬起来……靠,你是蠢货吗,举那么高老子还怎么脱?……妈的,你这皮带怎么也这么难解?怎么着,兜里藏钱了怕人偷啊……”
裴朔嘴上骂个不停,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每一下都小心翼翼,说实在的,他脱得也没比陆洵自己来要快上多少,
陆洵听着对方念叨,不知道该回什么,于是习惯性地笑了一下,可他笑着笑着,心底又没来由地发酸。
其实陈奕阳是对的,他想,这个人真的很容易心软。试想这么多次,桩桩件件,对方哪一回是真的狠下心了呢?
过往的背叛就像一道深深的伤疤,经年不愈,溃烂流脓,陆洵对此已经不抱希望,以为这道伤口会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以为对方永远都放不下。可裴朔却将那道伤口,连皮带肉地生生撕了下来。
裴朔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