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菽留在院子里陪着楚北辰,在他转了好几十圈后,一声啼哭让他愣在原地。门开了,芝兰的大姑姐在门口喊:“生了,生了,大胖小子。”
楚北辰几步冲进屋,淡淡撇了一眼母亲怀里的婴儿后径直走到床边,看着因耗尽力气而闭着眼的芝兰,他单膝跪在床边,握着芝兰的手,眼里满是心疼。明漫清洗了手上的血污说道:“芝兰只是累了,让她睡会吧。”
回去的马车上,明漫疲惫的随着马车的晃动打瞌睡。稷菽悄悄靠过去,搂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这一幕像极了很久很久以后的一个清晨:稷菽蜷缩着身子在明漫身侧沉睡着。明漫醒了,扭头注视着一连几日都守着她的稷菽。她伸手抚摸稷菽的脸,想要抚平上面的沟壑。稷菽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漫姐,醒了。”
“嗯,稷菽,我想去看日出,你陪我去吧,就像那年在明川的战场上,我俩看日出一样。”
“好,我陪你去,漫姐,时光再倒退个十年二十年的,我一定抱着你去看,现在抱不动了。”
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稷菽搂着明漫,握着她干瘪的手,看着太阳一点点从地平线上跳出来。明漫眯起眼睛,“稷菽,我有个秘密,一直藏在心里,现在我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走。稷菽……”明漫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努力对稷菽笑笑,“稷菽,我爱了你一辈子,守了你一辈子,我很幸福呢……”
吧嗒,一滴泪落在明漫的手上,稷菽笑着抱紧她,“漫姐,你的秘密我很早就知道了。漫姐,下辈子你要比秋予和飞凤还早遇到我,到那时我一定爱上你。”
明漫苍老的手指抹着稷菽的泪,“呵呵,还是没瞒过你。别哭,我都九十了,再不走就成老妖精了。稷菽,咱们说定了,下辈子你会爱上我。”
“嗯。”稷菽点点头,泪水噗噗的落在明漫的脸上,她哽咽的说:“漫姐,我要在契约上盖上印信,有了这个印信,在茫茫人海中,我会一眼就认出你。”说着,稷菽低下头,将自己唇盖在了明漫的唇上,“漫姐,下辈子见到你的第一句话我就会说,我爱你……”明漫笑了,手指滑过稷菽的脸无力的垂下,一时间,霞光万丈,定格了那个隔了六十多年的吻……
对于明漫来说,她靠近稷菽的每一刻都是幸福的。思绪回到现在,就像在这辆马车上,在稷菽搂过她的那一刻,她就清醒了,她不想睁开眼,暗暗的跟自己说:靠一会,就靠一会……
一回到王府,飞凤就迫不及待的问:“芝兰生了?男孩女孩?”
得知是男孩后,她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嘴里还嘟囔着,“家里五个小子俩丫头,鹿城一个小子一个丫头,叶府俩小子一个丫头,芝兰那一个小子,我的天呢,九个小子,四个丫头,小子也太多了吧。”
“哈哈,哪里多?”稷菽一把搂过她,“咱们一大家子,十几个孩子不算多。多子多孙,家族兴旺之象,能生就卯足了劲生!”
飞凤没好气的拧了她一把,“小心清影姐骂你,她现在还没缓过劲来,一个劲说自己生错了,你还盼着她们卯足了劲生?你当生个孩子跟喝口水似的那么简单,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我……”稷菽咧了咧嘴,没敢说话,她偷偷的问明漫,“漫姐,飞凤是不是来月事了?脾气好大啊。”
明漫轻轻拍了她一下,“她来没来月事你还不知道?我劝你啊,早点接待一下大乌使团吧,他们早一天离开,飞凤的气就早消一天。”
“哦……”稷菽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唉,凤儿,你等等我,我跟你说,芝兰的儿子虎头虎脑的,跟他爹长得一个样,凤儿,等等我啊……”
明漫望着远去的稷菽,想着马车里自己靠在她怀里的样子,似乎自己身上还有她的温度。她忽然想起飞凤刚才说的话,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来王府很久了,久到已经有十三个孩子出生,长大……
推开房门,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明漫走到摇椅前坐了上去,拿起桌上的团扇,这时,丫鬟端上一杯清茶后转身打开窗户,这是明漫闲来无事时最爱做的事。她喜欢躺在摇椅上,轻轻摇着团扇,嗅着清茶的香气,盯着窗外,看春风吹过,看夏虫飞过,看秋叶飘落,看冬雪漫天,然后等着那个身影从院门前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