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宫门缓缓打开,再慢慢闭合。
纪征大气也不敢喘,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从未有过这么提心吊胆的时刻。饶是他这样一根筋的人也能看出来,殿下好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周身气度简直如同换了个人。
就在此时,萧砚舟身形晃了一晃,纪征忙上前扶住他:“殿下!”
“无妨。”萧砚舟按了按眉心,记忆似浪潮般掀天卷地而来,他脑中渐渐明晰,连语声都轻微颤抖了一下,“现今……是何年?”
“承景二十年。”
“承景二十年?”
“是。殿下为何问这个?”
屋外朔风凛凛,敲打着门窗,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楚。即使是做梦也不可能如此真切,眼前种种无一不彰显出某个事实。
萧砚舟扬起脸,喉结上下一滚,深深地吸入一口气,缓声道:“立即备车。”
“啊?现在已经夜深了,况且殿下您的病……”
话犹未尽,在太子凛冷的注视下,纪征悚然闭了嘴。
“是!属下马上去办!”
*
镇北侯府。
亥时方过,李寄欢将写完的信折好放进了锦盒里,随后解下外裳准备歇息。
睡意刚袭来,屋外忽然传来了既轻且缓的叩门声,在黑夜中听上去有些诡异。李寄欢探出脑袋,问道:“谁?青黛?”
那人没回应。
都这个点了,谁会敲她的门?难不成是贼?偷东西偷到侯府来了,胆儿可真大!
李寄欢披衣而起,走到案边挑亮了灯芯,陡见门外映出一个男人孤立的身影,便抽出短剑在手里把玩,又往桌上“哐啷”一放,笑道:“我今日心情好,不想动手。你还是快走吧!”
门外静默片刻,传来一道喑哑的低语:“是我。”
闻声,李寄欢大惊失色,心跳骤然加快了些。怔愣几息,她慌忙抽开门闩,还没开口发问,那道玄色身影便挟着寒气冲入屋内,将她紧紧拥住了。
“萧砚舟!你怎么会来?!”若不是触感太真实,李寄欢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又问道,“你身子如何了?”
萧砚舟却一言不发,只将脸深深地埋在她颈间,双臂如铁箍般收紧,几乎令她喘不上气来。
李寄欢被勒得生疼,还以为他是今日受了刺激,于是回抱住他,笑道:“我不是真的同萧启结亲,这只是权宜之计罢了!我正打算明天寄信给你呢,谁知你半夜突然闯入……你怎么来的?外边冷不冷?”
“陛下逼我远离你,我本以为自己可以放手,但是我做不到!这些日子我一点都不开心,再也不想遵守那该死的约定,不想让你难过,只想和你在一起。萧砚舟,你等等我,好吗?”
萧砚舟仍然不语。
李寄欢五指抓紧他后背,感受到他身形消瘦许多,不由大为心疼:“对不起,我又让你伤心了。你的病痊愈了吗?我……”
“……别说了。”萧砚舟终于开口,声线嘶哑不已。
李寄欢一笑,正想再说些什么,却猛然愣住。颈侧传来湿意,滚烫的泪珠很快便浸透了她的中衣。
——萧砚舟竟然哭了。
他抵在她肩头无声恸哭,泪水汪然而下,如雨垂落。委屈有之,悔愧有之,欣喜亦有之……
犹如身陷囹圄的囚犯重见天日,萧砚舟像攥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抱着她,恨不得将她融入骨血,再不分离。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哽咽,一遍遍地重复这三个字,“对不起。”
李寄欢尚未从惊愕中抽身,想说的话尽数堵在了喉间,化作细细绵绵的针,轻轻往她胸口扎去。终于,她环住他战栗的肩膀,偏过头去亲吻他满脸泪光,咸咸的又涩涩的。
萧砚舟嘴唇翕动,手掌抚上那张令他思之若狂的脸蛋,静静凝望许久,而后咬住了她唇瓣,不停地摩挲、辗转,渐至深处。
李寄欢抓着他的衣襟,扬起脸迎合他。
二人吻着吻着,不觉移步到了榻上。
就当李寄欢摸到他腰间的玉带时,他抬手按住她,两人的嘴唇稍稍分开。萧砚舟双眼又红又肿,双手搂紧她,靠在她胸口一语不发,身子渐渐止了颤抖。
衣料之下是绵绵不断的心跳声,接连敲打在他耳畔。
不是冰冷的尸体,而是活生生的李寄欢。
萧砚舟缓缓闭眼,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气息。李寄欢却是有些脸热,指尖触及他的鬓发,心脏跳动得愈加急促了。
“李寄欢。”
“嗯?”
“我爱你。”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给人的震撼可不小。李寄欢睁大双目,碰了碰他的侧脸,笑问:“太子殿下说什么?我没听清呀。”
萧砚舟直起身来与她四目相望,一字一顿、极其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我爱你。”
“我知道啦!”李寄欢迅速在他唇上啾了一下,眼睛不禁弯了弯,“我也爱你。”
世事如一场幻梦,来去匆匆,聚散无凭。所幸梦醒了,你还在我身边。